昆侖仙宗撤退後的第七天,道觀裡的傷口才剛剛開始結痂。
偏殿的屋頂修好了,用新砍的鬆木搭了架子,鋪了厚厚的茅草,雖然不如原來平整,但至少不漏雨了。林婉兒和秦朗乾了整整兩天,肩膀都酸得抬不起來,但屋頂總算能擋風了。院牆上的裂縫用泥漿填補了,乾透之後灰白灰白的,像一道縫合在皮肉上的傷疤,疤痕還沒有長好。院子裡的血跡被衝刷乾淨了,青石板恢複了原本的顏色,但有幾塊石板被術法的高溫燒成了焦黑色,再也洗不掉。那些焦黑的印記嵌在石頭的紋理裡,像是被烙鐵燙在皮膚上的傷疤,永遠提醒著這裡發生過什麼。
醉道人帶著還活著的散修離開了。他走的時候什麼也沒說,隻是把那枚盟主令牌留在了李俊手裡。“你拿著。”他把令牌塞進李俊手心,手掌粗糙而溫暖,像一塊被太陽曬了很久的石頭,“第二件事,等你該做的時候會告訴你的。”他轉身走了,灰色的道袍在山路上飄飄蕩蕩,像一片被風吹遠了的枯葉。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揮手,就那麼走了,帶著剩下的人消失在山路儘頭。那些散修跟在他身後,沒有人回頭,沒有人說話,但他們離開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山路上響了好一會兒,才漸漸被鬆濤聲吞沒。
道觀裡又隻剩下七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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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蘇淺雪、林婉兒、小柔、王大壯、秦朗、趙山、孫月。孫月一直在廚房裡熬藥,苦味飄得滿院子都是,那味道又苦又澀,像是把整個藥櫃都倒進了鍋裡。她不再躲著人,有時候也會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膝上放著一碗藥,慢慢喝掉。那兩道傷疤還在她臉上,但已經淡得快要看不清了,像是用橡皮擦反複擦過很多遍的鉛筆痕。秦朗每天都會帶著趙山去山下巡一圈,查看昆侖仙宗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秦朗走在前麵,趙山跟在他後麵,永遠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一條繩子拴著的影子。趙山不說話,但隻要秦朗停下來,他就會在他三步之內站住,鐵斧擱在肩膀上,像一座沉默的鐵塔,安靜地守著。
日子像是又恢複了平靜。但李俊知道,這種平靜是假的。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死寂。樹葉不動了,鳥不叫了,連風都停了。整座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空氣都凝固了。蘇淺雪也感覺到了。她每天都會在院門口站一會兒,看著山下,眉頭微微皺著,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沉重。她不說為什麼,但李俊知道她在擔心。昆侖仙宗雖然退了,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兩個化神境長老都還活著,他們回去之後會調集更多人手,下一次來的時候,就不隻是二十三個人能擋住的了。她的傷還沒有完全好,靈氣也隻恢複了七成,下一仗如果來得太快,她可能撐不住。但她不說,她隻是每天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的山路。
李俊每天修煉五行混元訣,醉道人走之前把口訣刻在了他的神識裡。五行混元訣的核心,是把五種靈根融會貫通,讓它們互相轉化、互相增幅。他不是在學玄帝的功法,他是在喚醒自己本來就有的記憶。那些記憶藏在神識最深處,像沉在水底的石頭,平時看不到,但隻要他潛入足夠深的地方,就能觸碰到。他每天運行心法六個時辰,從清晨到黃昏,經脈裡的五種顏色輪番亮起——金、青、藍、紅、黃,像是有一道微型彩虹在他的體內循環往複。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氣變得越來越圓融,五種靈根不再各自為政,而是開始互相轉化,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靈氣運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經脈的韌性和容量也在穩步提升。他離築基境後期,越來越近了。
第七天傍晚,蘇淺雪忽然從院門口走回來。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李俊正在院子裡運行五行混元訣,五色靈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排斥和混亂了。他收了功,看著她,心裡有預感:“怎麼了?”
“來了。”蘇淺雪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妖族。萬妖盟和幽都聯合了。他們到了山腳。”
李俊的心猛地一沉。妖族。萬妖盟,幽都——那些覬覦九轉造化丹的妖族勢力,之前一直躲在暗處觀望,看著昆侖仙宗衝在前麵試探蘇淺雪的深淺。現在他們終於出手了。昆侖仙宗剛剛被擊退,蘇淺雪元氣未複,道觀裡隻剩七個人,這正是他們動手的最好時機。他握緊紅心站起來:“多少人?”
“很多。”蘇淺雪的目光落在遠處暗紅色的天空中。天色將晚,晚霞像是被血染過一樣,透著一種不祥的暗紅色,“比昆侖仙宗的人多。鋪天蓋地,把整座山都圍住了。”
林婉兒從廚房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鏟子上沾著蔥花和油漬,在暮色中反射著微光。她聽到蘇淺雪的話,臉色也變了,鍋鏟差點掉在地上:“師姐,他們是來搶丹藥的?”
“是。”蘇淺雪的聲音沒有起伏,“萬妖盟想要打破人妖界限,需要九轉造化丹作為籌碼。幽都更簡單——他們想要力量,想要吞噬人間。這兩種勢力盯上我很久了,隻是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現在他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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