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裡掏出一塊五。李響興高采烈，伸手想接，卻隻看到劉少強一把拿過三根肉串，兩根往嘴裡塞，一根分給周小黃。他頓時愣在原地，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
我想那是幼小的我第一次看到一個人的笑容被凍僵在臉上的情形，那感覺像是隻有他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剎那間凍住了他，而其他人完全感覺不到。
下周的輔導課上到一半，我們突然看見李響媽來找老師。
一年前我在家長會上見過李響媽，這次再見，我詫異僅僅是過去一年，一個人的容貌竟然可以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一年前李響媽的頭髮還是黑髮，現在幾乎全白了，乍一看簡直不像是阿姨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頭髮，反倒像是奶奶輩的人了；她臉上青一塊黃一塊，麵頰凹陷，像是氣球漏了氣，又被人捏成一團，所以才如此皺皺巴巴；最讓人害怕的是她的眼睛，那眼神裡毫無光彩，木然地一動不動，隻怔怔地向前看。這是隻有哭幹了淚的人才會擁有的眼睛，就好像能看到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沒有任何生機可言。
老師讓我們先自主學習，轉身出了門。劉少強第一時間趴到了窗邊，我們也跟著趴了過去。我們誰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隻看到李響媽把手裡的雞蛋遞給老師，老師不收，她又從口袋裡掏出個褪色的舊紅手帕，哆哆嗦嗦地翻出五十塊錢來。
老師猶猶豫豫，想接又不想接，最後好歹還是收了下來。
我說：“看來李響下周要來輔導班了。”
周小黃說：“可我們班不是已經滿人了嗎？老師都說不收了。”
劉少強說：“李響不會來的，我爸說了，能去市區上初中的名額是有限的。”
突然班裡有個同學“哇”了一聲，說：“他該不會替了我吧？我媽可沒給五十塊錢。”
周小黃一聽也臉色蠟黃，沖劉少強小聲說：“我爸也沒給那麼多學費。”
就在我們竊竊私語的時候，老師進來了，劉少強問：“老師，我爸說能上初中的名額是有限的，對嗎？”老師皺起眉，說：“誰跟你說有名額限製的，就算有限製，也是由你們的考試成績決定的。你們好好學，小學畢業考試好好考，成績好的就能去。”接著大聲嗬斥：“剛才的題做了嗎？好好學！”
儘管老師這麼說，我們依然下意識地覺得老師說得不對，他的話突然不再是真理，剛才李響媽的舉動深深地刻在了我們腦海裡，所以現在個個都開始心慌，生怕李響真替了自己的名額。下課了周小黃纏著劉少強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隻知道下一周發生的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天我剛走到街口，還沒走到輔導班，就看到熟悉的麵孔擠成一團。我還想著同學們怎麼不著急去上課，就看到周小黃和李響打成一團，隨即我聽到李響的怒吼，他說：“你知不知道我媽把家裡的狗都賣了，那是從小到大一直養在家裡的狗！”我又聽到劉少強的聲音，他說：“你為什麼非要上輔導班？”李響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也變得很輕，聽起來簡直不像他的聲音，他說：“我們三個不是兄弟嗎？”劉少強說：“誰要跟你做兄弟？”又一陣沉默，我們誰都沒再說話，李響也沒了動靜，等我們剛想散的時候，一個石頭從我們頭頂飛了過去，差點砸中劉少強。
李響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支支吾吾地說：“我不是故意的，也沒想真砸誰。我就覺得咱們原來關係那麼好……”
後麵的話我沒聽到，因為劉少強的聲音蓋過了他的聲音。
“我跟小偷的兒子關係怎麼可能會好！那都是我不知道的時候跟你鬧著玩的。”
“住嘴！”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句，說話的是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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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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