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思浩 6179 字 1個月前

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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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算出了她的姓,她拉著她丈夫說,活神仙啊活神仙。還沒等我看到她接著要算什麼,我就被擠出了人群。紅牆的另一邊,一對新婚夫婦正在拍婚紗照,我站在一旁看了會兒,心裡感覺挺複雜,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再一扭頭看看人山人海,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這時候劉予淇到了,跟昨天一樣,遲到了半小時。她的打扮跟昨天沒什麼區別,但眼圈看著很紅。於是我問:“沒睡好?”

她說:“昨天朋友生日,聚得太晚。”

其實我挺好奇她為什麼找我來文殊坊,我猜想她應該能找到別人,何必找我呢?但我平生最怕麻煩,真的,一丁點麻煩都讓我頭疼,比起追問個什麼答案,糊裡糊塗我更能接受,所以我什麼也沒問。

我說:“沒想到今天這麼多人。”

劉予淇說:“不是有句話嗎?現在年輕人上班的速度比誰都慢,求神拜佛比誰都積極。”

我問:“大家都在求什麼呢?”

劉予淇看著人群,說:“誰知道呢,或許是求命運能對自己好一點。”

我們走到文殊坊門口,接過兩炷香,我第一次來,什麼流程都不知道,就跟在劉予淇身後,她做什麼我做什麼。她祈禱的時間很長,我好了她還沒好,我就站在旁邊看著她,看著她緊閉雙眼,雙手合十放在嘴前,比誰都虔誠。我問她:“那你呢,你剛才在求什麼?”她笑著說:“具體的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我們走到出口處的時候,麵前出現了數百碗燭燈,紅色的蠟,燈一排排放在地上,燭火在風裡搖曳。劉予淇說:“這叫智慧燈,也叫許願燈,我們一會兒也來供燈。”我們走到賣智慧燈的地方,我買了五盞燈,她也買了五盞。我寫了五個願望,寫得很慢,想了很久;劉予淇也寫了五個,很快就寫好了。點燭燈的時候,突然颳起了風,我們費了很大力氣才把燭燈點燃。這期間我回頭看了劉予淇一眼,她的麵容埋在了頭髮裡,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看到她的手在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說:“沒事的,慢慢點,一定能點燃。”

劉予淇擡起頭,眼神裡流露出的神情我讀不懂,但她緊咬著嘴唇,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很亂。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很難過,好像她在此時此刻,即使身在最熱鬧的地方,心底也依然孤單一人。供完燈我們把願望係在一旁的架子上,我沒有看到她的願望,其實我也沒想看任何人的願望,隻是一旁的卡片上寫著的願望無意間跳進了我眼裡。一個陌生人寫著:希望身體健康,一切順遂,能早日“上岸”,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找到一個好工作,不需要賺很多,但能讓我的所有努力都得到相應的回報。

我們走出文殊坊的時候,時間剛到五點。門前的人終於有了稍稍散去的跡象。她說:“不好意思,今天讓你陪我這麼久。”我說:“本來周日我也就是在家裡無所事事,來一次挺好。”接著我問她:“你信這些嗎?”她說:“心誠則靈。”我說:“在這次來之前,我還以為隻有老人才會來這裡。”她說:“現在的年輕人也一樣,努力了,可改變不了什麼,所以才會來這裡。”

我想了想,不自覺地嘆了口氣,說:“我能明白。”

劉予淇拍了拍我,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問我想不想在附近吃點東西。我說好,又掏出手機想搜一搜,這時候她電話來了,我聽出來是有人叫她去吃飯,她拒絕了。我說:“要不你跟朋友去吃吧,我正好也想早點回家。”她看著我,突然問:“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不會難過嗎?”

我說:“問題不大,我有兩隻貓陪著我。”

她想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可我等了許久,還是沒有聲音出來。又一通電話打斷了我們的沉默,我聽不到電話另一頭的人在說什麼,隻能聽到劉予淇的聲音。她臉上其實並沒有笑容,可聲音聽著卻像是在笑。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覺得她的聲音裡也有種孤獨。

回到家的時候,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問:“你倆見到了嗎?”

我說:“見到了,今天還一起去了文殊坊。”

“那就好,”我媽像是鬆了一口氣,又說,“你多照應照應她,能常見就常見。”

我警惕起來,說:“你不會是在給我們安排相親吧?人家看不上我。”

我媽惱了,說:“你哪裡差了,人家怎麼就看不上你了?”

我說:“你看,你還說不是在安排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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