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爹不行了，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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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二年正月，雪從初四下到二十七，沒停過。
正月初，朱元璋還讓人扶著在暖閣外走了兩圈。
他披著大氅，走得慢，眼睛不大看得清，常把廊下的宮燈認成人影。
到了月底，忽然就不行了。
二十七夜裡咳了半宿，第二天連床都下不了。
太醫院的人跪了一地，隻說“寒邪入體，肺氣敗了”。
朱元璋半靠在床上，倒比他們還鎮定。他讓王忠把窗子推開一條縫，看外頭雪片子斜斜地落。
看了一會兒，說：“去把人都叫回來。能來的，全來。晚了，就見不著了。”
可旨意出不去。海路封凍，官道雪埋，驛馬出城都難。眼下又是正月，北美洲、日本、呂宋、蘇門答臘的船全停著。
魏雲舒站在東宮書房裡，沉默了半柱香。然後他叫來錦衣衛指揮使和兵部主事：“用信鴿。八路，每一路放雙倍。能到的，一半靠鴿子，一半靠命。”
他頓了頓：“北方幾條線，鴿子也飛不遠。但得放。
南邊呂宋、暹羅、蘇門答臘，多放。北美洲和日本，鴿子過不了海。
隻能先到登州，再等風。風不來，就等。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當日，無數信鴿從南京飛入雪幕。
南京城裡，朱元璋每日醒著的時間越來越短。他總在魏雲舒和朱允熥來看他時，斷斷續續說些話。
有時說北邊的雪，有時說馬皇後，有時說當年濠州城外的月亮。說來說去，總要繞到遷都。
“北平的宮城，修到哪兒了？”他問。
魏雲舒：“工部正月沒停。城牆上了凍，就修裡頭。父皇放心，人沒散。”
朱元璋“嗯”一聲：“別停。停了，那幫文官又有話說。”他喘了兩口，又說：“南書房都立好了。
奏折沒以前多了。你也輕省些。別什麼都自己扛。”
魏雲舒：“兒臣知道。有允熥幫著。”
朱元璋費力地笑了笑：“允熥比你當年強。你當年隻會挨朕罵。他敢替你說話。是個人物。”
朱允熥跪在床邊，沒說話。
朱元璋又斷斷續續說：“別讓人回南京。朕死在這兒。
你們去北平。離北邊近。離韃靼近。
讓後代子孫都記住，他們的祖宗，在孝陵裡頭看著他們。
誰敢南歸，朕夜夜站他床前。”
他說完，又咳起來。魏雲舒上前扶他，被他輕輕推開：“不用。還沒死。”
他喘勻了，又看魏雲舒：“你弟弟們，都回來了嗎？”
魏雲舒：“都在路上。能回來的，一個不少。隻是天寒路斷，有快有慢。”
朱元璋：“慢點也好。別讓他們在路上出事。朕撐到他們來。”
他閉上眼，像睡了過去。魏雲舒給他掖了掖被角，退到外間。
外頭雪還在下。奉天殿的獸脊上積了厚厚一層。魏雲舒點頭：“去告訴太孫妃，把東宮後頭的暖閣收拾出來。人回來一個，先安置一個。雪天，別凍著。”
王忠應了，轉身去辦。魏雲舒站在乾清宮廊下，看雪片密密地落。他想起朱元璋入冬時說的那句“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明年夏天”。如今正月還沒出，人已經起不來了。他狠狠攥了攥袖口，轉身走進雪裡。
洪武三十二年二月初五，辰時。
朱元璋已臥床多日，水米難進。這一日清晨，他卻忽然醒了。
眼不花，手不抖，聲音也清楚。他讓王忠把後妃和幾個重臣都叫進暖閣。
魏雲舒和朱允熥在床邊最近處。後妃跪了一片。藍玉、常升、馮勝、傅友德、李原名、鬱新等，從裡間一直跪到外間。
王忠還帶了幾個人進來。解縉為首，楊士奇、楊榮、楊溥跟在後麵。解縉捧著一卷空白黃綾，楊士奇掌墨，楊榮執筆，楊溥按紙。四人跪在禦床斜後方。再旁邊，是常升。他作為舅家外戚和朝中武臣的雙重身份，作為在場見證之一，跪得筆直。
朱元璋看了他們一眼，又看魏雲舒。魏雲舒點頭：“父皇口述，兒臣補全。解縉他們幾個執筆。常升見證。一字不落。”
解縉伏首：“臣等，敬錄聖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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