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太陽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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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喘了一口氣，又說：“諸王在外，各自立國。爾等為君，為皇，為一國之主。
但爾等永是我朱家子孫，永是大明藩屏。
兄弟之間，不可相攻。
若有人敢舉兵向大明，向太子，天地不容，祖宗不佑。
朕在孝陵，也必叫他夜夜不安。”
他說到“太子”時，目光在魏雲舒臉上停了一下。
魏雲舒垂首，沒有作聲。殿中幾個老臣已經泣不成聲。
朱元璋沒停。他轉向後妃。郭惠妃、周妃、餘妃、楊妃、韓妃全跪在下麵，有人已經抖成一片。
朱元璋看著她們，慢慢開口。
這一句比之前每一句都更冷：“殉葬。
後宮所有妃嬪，全部殉葬。
一個不留。隨朕下去，繼續伺候朕和皇後。”
殿中像被凍住了。
郭惠妃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
周妃直接癱在了地上。餘妃、楊妃、韓妃全都僵住，連哭都哭不出來。
幾個沒有子嗣的年輕妃嬪，當場就昏了過去。
宮人想扶，被王忠用眼神止住。沒人敢動。
朱元璋沒有看她們。他慢慢轉過頭，看著魏雲舒。那眼神很靜，很沉。他在等。
魏雲舒也看著他。隻一瞬，他就全明白了。
惡人，他當。恩典，留給我。
這個老人在用最後一口氣，替太子把這宮裡所有的恨，都吸到自己身上。
把所有的感激，都推到太子頭上。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到死，這場戲也要唱完。
魏雲舒沒有猶豫。他膝行向前，重重磕下頭去：“父皇！兒臣有話說！”
朱元璋看著他，沒說話。
魏雲舒：“父皇一生仁厚，何忍在最後時候，讓這許多活人陪著下地？
她們中許多人，還年輕。
有人還有兒子在外。有人連個孩子都沒有。父皇若此時讓她們殉葬，百年之後，史書怎麼寫父皇？
天下人怎麼想父皇？
兒臣身為太子，不能看著父皇為一時之念，背一個暴戾的名聲。
兒臣鬥膽，請父皇收回成命。”
他說得極慢，一字一句，像從肺腑裡剜出來。
滿殿後妃都看著他，像看著唯一的活路。
朱元璋閉了閉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啞下來：“你想讓她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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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雲舒：“是。兒臣想替父皇給她們一條活路。
也算兒臣為父皇儘的最後一份孝心。求父皇開恩。”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殿中靜得能聽見後妃們壓不住的抽泣。
終於，朱元璋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像用儘力氣，才說：“好。太子替她們求情。朕應了。殉葬之製，今日起，廢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都謝太子吧。若不是他，你們今日一個都活不了。”
郭惠妃第一個伏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臣妾謝陛下！謝太子殿下！”後妃們跟著磕頭，哭聲一片。
有人連“謝太子”三個字都說不完整。魏雲舒還跪著。他抬頭看朱元璋。朱元璋也正看他。
那眼神裡，有一種極輕的東西，像笑，又像放下了。
魏雲舒知道，這個老人用自己最後一點名聲，給他換來了一宮人的感激。
而這些，他永遠不會說破。
朱元璋又看解縉，聲音低了些：“寫清楚了。一個字都別漏。朕今日說的這些，不是朕一個人定的。是朕跟太子，一起給大明的天下定的。後世子孫，有敢改的，叫他來孝陵，跟朕麵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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