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不是買斷。是補償。你拿著,往後日子過得好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往後你我之間,不必再見了。沒什麼好見的。”
安平縣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妾身知道了。殿下給的錢,妾身會收。殿下說的話,妾身也會記著。”
她說完,福了一禮:“殿下保重。”
朱樉沒有再說。他側開身,讓出靈堂中間的路。安平縣主從他身邊走過。
她沒有回頭。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隻說了最後一句:“殿下,有一句話,妾身想說當年陛下那道和離旨意下來之前,妾身以為,這輩子就是那樣了。是如今的陛下,拉了妾身一把。”
朱樉:“我知道。”
安平縣主:“不!殿下不知道。殿下不知道,若沒有如今的陛下,妾身這輩子永遠等不到那道旨意。
殿下也不知道,妾身離開秦王府那天,心裡有多感激那個把妾身拉出來的人而那個人,不是殿下。”她說完了。邁步走進了夜色裡。
朱樉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廊下。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你說得對。”
他轉過身,走到朱元璋靈前,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頭:“父皇,兒臣明日就走了。
兒臣這一走,再也不回來了。
兒臣欠她的,兒臣認了。
但兒臣心裡,隻有鄧氏。兒臣不悔。”他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來。
朱允熥站在廊下,遠遠看見了那一幕。他沒有上前,也沒有出聲。
他看見安平縣主和秦王在靈前相見,兩個人隔了半間屋子,話不多,可是都說完了。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魏雲舒站在幾步外。
魏雲舒看了他一眼:“看見了?”
朱允熥:“看見了。縣主和二叔在靈前碰見了。
二叔說,給縣主一千金,算是補償。還說往後不必再見了。”
魏雲舒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盞明滅的白燭上,過了片刻才開口:“他們以後不會再見了。有些話說完就好。”
朱允熥他看著父親站在夜風裡的側影,忽然覺得,父親好像一直在做一件事把那些快要掉下去的人,一個一個輕輕拉回來。
哪怕那關係已經斷了,也要讓它斷得乾淨體麵。
魏雲舒轉身:“走吧。帶縣主去側殿坐坐,上盞茶。
她現在跟秦王沒有關係。叫她安平縣主姐姐。”
朱允熥追上安平縣主:“安平縣主姐姐,請隨我來。”
安平縣主微微一怔,腳步停了一下。她側頭看了朱允熥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隻輕輕“嗯”了一聲,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側殿。
側殿裡,朱允熥替她斟了一盞茶。安平縣主雙手接過,低頭喝了一口,放下茶盞,沒有立刻開口。
她看著茶湯,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殿下,妾身今日來,一是送先皇。
二是想當麵謝一個人。”
朱允熥:“縣主要謝誰?”
安平縣主抬眼看他:“謝如今這位陛下。”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若沒有陛下,妾身這時候已經在去北美洲的路上了。
秦王當了皇帝,妾身跟著去了,說是當皇後,可天高皇帝遠,誰管得著?
貶妻為妾也好,扔在哪個島上也好,全憑他一時高興。
能不能活著到北美洲,妾身自己都不敢想。”
她說著,聲音微微發顫:“那道和離旨意傳到王府時,妾身正在給鄧氏奉茶。
傳旨太監念完,妾身當時心裡隻有一件事是陛下,是陛下把妾身從那條路上拉了回來。”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那天接完旨,鄧氏在旁邊說風涼話。
妾身轉過身,扇了她一巴掌。
她愣住了,妾身也愣住了。
她不服,仗著自己是秦王的人,揚手就要還回來。”
她說著,聲音忽然穩了些:“傳旨的太監還在。是東宮的人。
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妾身身前,聲音不高,卻壓得住整間屋子安平縣主是東宮冊立的,奉旨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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