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複從丹田裡提出一股熱氣,推入素娥口內,一連接了三口,不見素娥醒來。又李十分著慌道:“此時不得轉來,這事就不可知了。”因複用力吸了幾口,拚著性命將滿腹中真氣一齊吊起,手腳一齊加力抵墊,揾著口兒如狡猊吐火,啯都一聲,直衝進去。又李神氣俱傷,渾身發抖。鸞吹正拿著一碗參粥,幾乎倒在地下,忙放在椅子上,放聲大哭。隻見素娥咽喉一脹,頭頸一動,直側過去,喊一聲“悶死我也!”又李說聲“好了!”扯去棉絮,放開手腳,側臥在床,喘息不休。鸞吹又驚又喜,收了哭聲,令生素再倒一碗參粥,一口一口的哺與素娥,漸漸眼睛放開,皮軟色活,神氣漸複。哺有半碗米景,素娥睜眼道:“相公,小姐!不料又得相見也。”鸞吹道:“你方才竟如死去一般,把我兩人幾乎嚇殺。”素娥道:“婢子心中甚是明白,隻被一股冷氣寒住,不得出聲。如今是好了,隻是累相公小姐如此擔心費力,真個要折殺婢子。”鸞吹道:“休說這話,但願你就好起來。隻是肉已落儘,不知幾時才得複原哩。”又李道:“病根已去,隻要調理得宣,補益如法,便一日一日的好起來,不消半月,便可複原了。”因起來把粥碗放下,說道:“我的一碗已吃完了。”鸞吹忙要再哺,素娥道:“此時已能呷食,不敢再褻瀆小姐了。”鸞吹把那半碗參粥側在素娥口邊,一口一口的竟自呷完,不覺笑逐顏開,說道:“真個好了!”令廚婢打水與又李洗澡換衣,替素娥收拾床鋪,直到夜來,歡笑之聲不絕。
自此調理了五七日,肌肉漸長,氣血漸生。縣中屢次叫人來請,又李隻推病後勞乏,在家調護素娥。到了五月二十二這一日,任公親自到門,又李還要托辭,素娥再三勸說:“小奴病勢已無變頭,豈可擔誤相公正事?”鸞吹亦再三慫恿,然後出廳相見。任公一見麵便道:“原來先生果然反覆,尊容竟清減了許多。弟擬備一酌,屈先生枉過,暢聽珠玉;如今轉要奉勸先生靜養幾天,再來虔請的了。”又李道:“如此足感盛情。”吃了一道茶,即告別而去。又李進來把鏡一照,果然麵容骨瘦,甚不好看。複看著鸞吹道:“賢妹也是一臉病容。”因自己診一診脈,又替鸞吹診過,寫了藥方,大家吃藥。
過了六七日,覺道各人麵上都有些肉來。素娥也下了床,半眠半起,鸞吹叫廚下備了酒席,抵死要素娥入席,素娥苦辭不敢,鸞吹道:“哥哥在上,聽愚妹一言。素妹雖係下人,原出舊族,與小妹誼如骨肉。今又代小妹伏侍哥哥,儘心竭力,不避湯火,小妹感之徹骨!今此席特為素妹而設,一則謝他代我之情。二則與哥哥說明,要送與哥哥為妾。從前已有約言,姊妹稱呼的了。如何還固執不坐呢?”因向素娥說道:“自今以後,我便稱你妹妹,把素娥二字絕不提口。你須叫我姐姐,將小姐二字束之高閣。愚姊之心,可表天日,如有不誠,明神殛之!妹若違此,亦招譴責也!”複向生素等說道:“以後仆婢們俱稱呼二小姐,如有違誤,定行責處。”生素等俱各應諾。素娥失色道:“蒙小姐天高地厚,如此相待,素娥感激,深人肺腑,但欲滅主仆之分,倒冠履之辨,是斷斷不能從命的。寧受神譴鬼責,死亦無怨。”又李道:“素姐恩情,愚兄感之入骨。不瞞賢妹說,愚兄與彼雖無所染,卻已有約言,正要相求。賢妹今承盛意,愚兄不為虛讓,俟回家稟明老母,即便擇日來迎。至素姐之謹守主仆名分,原是正理,但文子與撰同升,衛青由奴拜爵,女子中以賤而貴者更複指不勝屈,素姐你若隻顧推辭,反辜了世妹一片大公之念。恭敬不如從命,我竟要強作主盟的了。”素娥沒法,跪下去連連磕頭,道:“承小姐抬舉素娥。”話未說完,鸞吹跪地接說道:“哥哥既做主盟,便當伸法,妹妹口中尚以小姐見稱,請問何以治之?”又李道:“恕其初犯,以後再不可怙過了。”因逼著素娥改口。素娥隻是不敢,將手去擎起鸞吹,鸞吹道:“妹若不相叫,愚姊今日是不起來的了。”素娥無奈,隻得低低叫了一聲“姐姐”,鸞吹便連呼妹妹,平拜了四拜起來。素娥又跪下去謝又李收留,又李攙起道:“論理是我該謝你哩!”素娥又要叩謝,鸞吹一把拖住道:“我和你既為姊妹,怎還尚有許多虛文?”又李要謝鸞吹,鸞吹連聲“不敢。”入起席來,素娥隻得坐了。鸞吹送過又李之酒,因向素娥道:“本該親送一杯酒與賢妹的,既為姊妹,轉有不便了。生素,可斟酒與二小姐。”生素滿斟一杯,笑嘻嘻的送與素娥。道:“二小姐清酒。”素娥紅著臉兒接了。
大家說說關關,開懷暢飲。又李觸看江中漢於,因太息道:“世事何常,庸人但狃目前,不知埋沒了許多豪傑!素娥姿容秀美,德性溫柔,守定識高,奚止閨中之秀;隻因久屈金釵,今日驟登繡閣,便有許多局蹐之狀。即如前日江中支拳的漢子,將來若有際通,怕不是一位分茅祚土的功臣?隻因久屈泥塗,致為群兒所辱。愚兄前日將賢妹四錠銀於贈之,還不知受了多少人的嘲笑哩。”鸞吹道:“便是前日未能回家,也說過有一花子,支著空拳,沒些本事,白相公倒賞了他幾錠銀子,岸上人都以為笑談。不知那漢子有甚本領,得邀哥哥賞識?”又李道:“那漢子生得豹頭虎項,碧眼虯髯,渾身赤筋磊塊,如葡萄藤一般虯結,沒得些空縫。此非運氣煉筋極有功夫者,不能支的架子,無目者俱笑為空拳。豈知他兩手向天一托,真有上托泰山之勢。向地一禁,真有下禁鼇魚之力。前推後勒,不啻排石壁而倒銅牆;左探右攫,直可攫青龍而鞭白虎。即古之賁、育,無以過之。愚兄天生膂力,得有真傳,與之並驅中原,猶未知鹿死誰手耳。”鸞吹道:“原來如此。哥哥神力,妹子在湖邊習見而知,究竟不知有許多斤兩?”又李道:“愚兄之力,沒有上秤稱過。也不知實有許多。”因一眼看見那扇古銅屏風兀自側在半邊。指著說道:“敢怕這樣銅屏五七座,也還拿得他動。”鸞吹合素娥都駭然道:“不信試樣銅屏,就拿得起許多座,我們真如蟪蛄之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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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囑遺起想又吹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