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過繼都是用本族旁係的孩子,女兒的孩子關係再近那也是外姓,不能用來過繼。但賈充不管,他就偏愛自己女兒,把韓謐過繼過來,改名賈謐。
韓壽肯定是寒族出身,賈謐又是這樣的身份,自然不被那些世家大族看得起。
賈謐就建立了自己的文學小團體,他身邊聚集了二十四個有才華的人,號稱二十四友。因為經常在石崇的別墅金穀園聚會,也被叫作金穀二十四友。
後世說起來金穀二十四友,似乎這是一個巴結權勢的小團體,但看看這二十四友的成員,除了土豪石崇,還有美男子潘嶽,有從南方過來的陸機、陸雲兄弟(名將陸抗之子),有後來成為北境守護者的劉琨(聞雞起舞的主角之一)及其哥哥劉輿,有用一篇文章導致洛陽紙貴的左思,等等。
他們其實是一群有才華、沒出路的苦悶之士。
石崇看起來高調,但他並不屬於豪門大族的圈子。
他的爸爸石苞出身很低,這一輩子又是當死士,又是當間諜,又是對司馬炎勸進,才在朝堂上有了立足之地。然而,即便如此努力,石苞也沒有進入司馬炎的核心圈子,當年在壽春還差點因為一個謠言被剿滅。
因此,石崇完全是暴發戶心態,他處處和人鬥富,恐怕也是內心的自卑感在作祟。
那些有錢有勢的門閥士族,是一個家族的整體富貴,底下盤根錯節,上麵枝繁葉茂。不像石崇,他的富貴在家族裡隻是一枝獨秀。
例如,石崇一直在挑戰的王愷,是晉武帝司馬炎的舅舅,父親是衛將軍王肅,爺爺是王朗(《三國演義》裡被諸葛亮罵死的王司徒,當然那隻是演義,真正的王朗和王肅都是經學大家)。王愷用糖水刷鍋,石崇就用蠟燭燒飯;王愷做了四十裡的紫絲布步障,石崇便做五十裡的錦步障;王愷拿出兩尺高的珊瑚樹,石崇一棍子打碎,打開倉庫讓他隨便挑……
又如,王導和王敦兩兄弟到石崇家裡吃飯,石崇讓美女勸酒,他倆如果不喝,石崇就殺美女,嚇得王導一杯接一杯地喝,但王敦就是不喝,隨便他怎麼殺人。
王導和王敦這時候還年輕,看起來好像沒見過世麵,實際上,這哥倆出身於琅邪王氏,族中大人物有王戎、王衍,一個比一個富貴。後來西晉亡國後,他們倆還跑到江南把持朝政,而石崇的後人,早已經零落在草莽之中了。
其實,那些世家大族非但不炫富,反而處處裝窮。例如王戎,家產“洛下無比”,卻對親人錙銖必較。他把閨女嫁給裴,陪送的嫁妝全部是借給女兒的,女兒出嫁後,他天天要賬。
他堂弟王衍更是如此,家財萬貫,但從不談錢,說起錢就叫“阿堵物”(那玩意兒),他老婆還把婢女都派到街上撿牛糞。
這些大族有的不光是錢,他們還利用九品中正製把持著社會上升的通道,世代占據高位,依托司馬炎當年給他們的“占田製度”和“蔭客製度”享有經濟特權,壟斷了大量土地和人口。
當時還有一篇流行的文章叫《釋時論》,說的就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名為“冰氏之子”(意為寒門),滿懷夢想去闖蕩世界,想要封侯拜相,結果被一個東野丈人給勸住了。東野丈人告訴他,這是一個拚爹、拚爺爺、拚祖上的時代,他根本沒戲。
其實所謂的金穀二十四友都是這樣的年輕人,他們要麼出身不高,要麼家道中落(如陸機、陸雲兄弟),有才能卻苦於沒有出路。若是在曹魏迭代之際、西晉立國之初,他們或許可以靠告密、靠背叛、靠戰功(如王濬、石苞、鄧艾、張華)換來前途,但現在朝政格局已成,階層固化,上升的通道已經關閉。
正如二十四友裡的左思所言:“鬱鬱澗底鬆,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這是當時真實的寫照:世家子弟哪怕是根草,因為他長在山巔,也能高高在上;寒門弟子哪怕是鬆柏,因為長在穀底,也隻能一生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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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位列二十四友之首的美男子潘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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