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互相砍殺,靠的就是勇猛,拚的就是力氣,比的就是這副身軀,你一刀,我一刀,鮮血四濺,肢體亂飛。
很快,一朵紅色的火焰被黑色洪流擠壓,越來越小,火焰被分割成一片片紅色花瓣,花瓣又沉在黑色的洪流之中,逐漸不見了。
檀憑之帶領的那支隊伍被打散了,現在就剩下劉裕在孤軍奮戰了,更多的黑色洪流湧向劉裕的那團火焰。
這抹耀眼的紅色立刻就變得暗了一些,劉裕再次發揮自己當初和天師道軍隊作戰的勇猛勢頭,非但不慌,反而越戰越勇。他背靠一棵大樹,揮舞著大刀,砍翻一個又一個敵軍。
皇甫敷已經死死圍住劉裕了,他勝券在握,斬殺反賊頭目的功勞必須是自己的。於是皇甫敷讓士兵停止進攻,他提著長戟走到隊伍前麵,得意地問:“你打算怎麼死?”
劉裕大概也以為一切都要結束了,看來這場豪賭,終究是輸了。他怒目圓睜,對皇甫敷大聲斥責,手中大刀揮舞著,號稱要和皇甫敷單打獨鬥。
皇甫敷一時竟然不敢上前,就在這時候,一支箭飛來,正中皇甫敷前額,皇甫敷一聲痛叫栽下馬來。劉裕搶上前去,舉刀就砍,皇甫敷長歎一聲:“看來你真有天命,幫我照顧好子孫。”劉裕說“好”,一刀砍下,皇甫敷身首異處。
劉裕舉起皇甫敷的頭顱,士卒們哪還敢再戰?再說主帥臨死前那句話,許多人都聽見了,既然此人有天命,那還打什麼?黑色的隊伍像烏鴉一樣,四散而逃。
那支冷箭是誰放的,曆史上並沒有記載,反正戰局就這麼吊詭地逆轉了。
這一戰對劉裕意義太大了,江乘之戰勝利隻是鼓舞了士氣,這一戰才是第一次奠定了劉裕天命所歸的形象,士兵們堅信劉裕就是天選之人。
但是清點隊伍時,發現了一件不幸的事:檀憑之戰死了。大家不免有點沮喪,劉裕傷心地說了一句:“看來京口韋叟算卦真靈啊。”
京口韋叟是京口有名的相士,眾人紛紛問怎麼回事。
劉裕說道:“我們倆找他去看相,他說我有富貴之相,近日就要應驗,但檀憑之沒有。當時我還疑惑,現在看來真準啊。”
他這番話真是高明,不但呼應了皇甫敷那句話,還淡化了檀憑之死亡帶來的消極情緒,告訴大家,這一切都是天命,既然是天命,那就跟著我乾吧!
劉裕下令,檀憑之的軍隊由檀憑之的侄子檀祗繼續率領,當晚就在這附近紮營過夜,次日前往建康城。
決戰
劉裕一天之內連戰連捷的消息傳到了建康城。
桓玄大吃一驚,他也不由得信了劉裕真有天命。好在桓玄這麼多年手下養了一批術士,於是將這群“超能戰士”請出來,讓他們做法壓製劉裕命數,又去請南京的保護神蔣子文保佑阻攔劉裕。
桓玄自己也知道這不太靠譜,同時還將兩萬大軍布置在覆舟山東西兩側,負責東麵防禦的是桓謙與遊擊將軍何澹之,負責西麵防禦的是後將軍卞範之。
這裡也是桓玄最後的屏障了,他自己不管對術士還是對將士們都不太放心,暗中命令殷仲文準備船隻,便於隨時逃跑。
很難相信,堂堂一國皇帝,手握數萬大軍,麵對一千多人,卻隻能防守,不敢進攻,現在連防守也沒有信心了,前邊打仗,後邊準備逃跑。
實則是因為桓玄從獨霸荊州到入主建康,一路走來太容易了,作為世家大族,他又一身名士的毛病,隻擅長空談,順境時他就意氣風發,遇見點挫折,就完全喪失自信。
底層出身的劉裕和桓玄不一樣,他勇猛、堅毅,關鍵他還是個賭徒,買定離手,自己隻管努力,其他一切交給上天。
三月初二的早上,軍隊用完早餐,劉裕就下令把所有糧食和鍋碗都扔了。他告訴大家,今晚我們去建康城裡吃飯,全軍齊喊萬歲。
士兵們不知道的是,劉裕其實在化用項羽破釜沉舟和韓信背水一戰的計謀,就是在告訴大家,此戰是最後一戰,贏了,榮華富貴,敗了,夷滅三族。
過河的卒子,沒有退路了。
眾人士氣高漲,加快行軍,很快就到了覆舟山附近。
覆舟山,顧名思義,像是一艘倒扣的船,山行狹長,頂部平,兩頭漸低。現在這座山叫小九華山,在今人看來不過是平平無奇的一座小山,當時從京口到建康的道路必過此山,這裡是一個居高臨下的阻擊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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