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因問道：“村長，早啦，有什麼事見教嗎？”
朱子安臉上帶了幾分喪氣的樣子，有氣無力地說出五個字來：“日本兵到了。”
劉五的媳婦馬氏正掃著地呢，伸直腰來，瞪著兩眼道：“是嗎？村長，可別駭我，我真膽小。”
劉五道：“以先怎麼沒聽到一點兒消息？”
朱子安兩手分開來一揚道：“這是什麼事情，我還能同你們鬨著好玩嗎？他們有的是汽車，一天可以跑七八百裡，那還不是說來就來了。”
馬氏手下拿了掃帚，兩腿隻管軟著，要向地麵上沉了去，沒法子，隻好靠牆站定了，望了劉五道：“我說，小……小……小狗他爹……”
朱子安將手向他夫妻搖擺了兩下道：“別著急，凡事總得有個商量。我也是半夜裡得的信，日本人在昨兒個晚上的時候到了大劉莊，那前後幾個村子的人全沒有跑得了。日本兵裡麵，也帶著有中國人……”
劉五道：“那準是他媽的漢奸。”
馬氏皺了眉道：“你別打岔，讓村長說吧。”
朱子安道：“那中國人倒是說了幾句話，安了老百姓的心。他說：‘大家別害怕，隻要大家肯當順民，不窩藏中國兵，日本兵打這裡經過一下，沒什麼事。’說是這樣說了，可能夠真沒有一點兒事？當晚上他們上下四五個村子裡，殺豬殺雞蒸饅頭烙餅，就鬨了一宿。今天日本兵不走的話，不定還要什麼，那邊村長派人送了一個信來，叫我們這上下兩個村子，推幾個代表去歡迎一下。”
劉五搖搖頭道：“他不來也罷，咱們還去歡迎他呢。”
馬氏跌跌倒倒走到劉五麵前，扯了他的衣襟道：“那，那，千萬可別去歡迎小日本。昨日聽了餘四哥的話，跟著他到山裡去就好了。現在要跑也來不及了，這是怎麼辦？真是要命。”
劉五道：“在這些村子裡的人，誰跑了？就是你一個人命大，急著要跑。”他說著，紅起臉來，顯然是有點兒生氣。
朱子安靠了桌子邊椅子坐下，那隻手還是扶了沒點著的旱煙袋在口裡吸著，另一隻手不住在桌沿上輕輕拍著，皺了眉道：“現在哪有工夫爭這些閒氣？五哥，你是常在外麵跑跑的人，見多識廣，你應該給大家拿一個主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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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五道：“這樣的事誰見識過呢？”
朱子安在身上摸出一盒火柴來，擦著了，將煙袋頭上的煙絲點著，垂下眼睛皮，噓的一長聲，吸完了那袋煙，然後噴出一口煙來，望了劉五道：“我們這上下兩個村子，比大劉莊的人口還要少些。他們抵不住，我們哪裡又抵得住？隻好預備一點兒東西，派代表去歡迎吧。不用說，我自己要當一名代表。可是一個代表絕不像樣子，不去三個四個，至少也得去兩個人。我想拉你也當一名代表，你看怎麼樣？”
劉五剛定神，要坐下椅子去，立刻站起來，兩手同搖著道：“不成，不成！我……”
朱子安正了顏色道：“五哥，你別推諉，推諉於你沒有什麼好處。這村子裡你也是個殷實主兒，你不把日本人弄好了，他到了村子裡，少不了向你挑眼。到那個時候，花了錢事小，恐怕你家裡人還不得安寧。俗言說得好，狗不咬拉屎的，官不打送禮的，咱們當代表歡迎他們去了，他還難為咱們做什麼？你要是不去，將來有了事，你可別說我當村長的人不顧你。”
劉五聽了這話，和他媳婦一樣，兩條腿也軟了，隻好跟著在椅子上坐下，望了朱子安道：“我並不是怕去。就是怕去了，人家不受咱們的歡迎，透著咱們多事還罷了，要是把咱們扣留起來，算是咱們去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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