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不是來頭，因問道：“四爺說是談和平，這和平是怎麼一種辦法呢？事到於今，還和平得起來嗎？”
程四爺聽他的話也有些愕然，向四人很快地看了一眼道：“難道四位來，還另有什麼高見？這裡的程老爺當了維持會會長，你們不知道嗎？”
崔從善道：“哦！剛才四爺說的會長到城裡去了，就是他。”說著向雷有德看去，他倒是很坦然，微微地笑道：“聽是聽到了的，不怎麼詳細，又怕消息不確，所以特地跑到這裡來看看。”
程四爺道：“誰人的家產不是費了一生心血弄起來的，誰又舍得白白地丟了？為了顧全大家的產業，不能不同日本人講和。”
朱子安道：“既然講和，為什麼把寨門閉起來？好像又要同日本人乾起來的樣子。”
四爺點了一根煙卷兒夾著，接連地噴出幾口煙，卻沒有說話，後來手指夾著煙卷向地麵上彈了幾下煙灰，眼望了地麵道：“唉！日本也不好，他們不明白中國人的心事。”
雷有德向崔從善看了一眼，崔從善便接嘴道：“是呀，要是能談和平的話，誰又願意決裂呢？你瞧吧，到了一個村子，又是要吃又是要錢，一句話不對頭，槍口就對了老百姓的胸脯子。最讓人家忍受不住的……”
朱子安臉通紅，搶著接嘴道：“就是和老百姓要花姑娘。隻要是女人，你別讓他們瞧見。一瞧見了，人家屋子裡也好，院子裡也好，就是村子外大路上也好，三四個日本兵圍住一個，硬要女人脫個精光……”程四爺臉也紅了，頸脖子青筋直冒，瞪了兩眼，向朱子安望著。朱子安為村長的人，專門侍候著鄉下的大紳士、大財主，當然是看眼勢說話的，見他這樣子，不明他用意所在，把話吞回去了。
程四爺隻管向他瞪著眼，並不因為他把話止住了就泄了氣，繼續著有五分鐘之久，然後才問道：“這些話，也不能全真吧？”他說這話，語氣是顯得無力。
朱子安道：“怎麼不全真？全是我們自己經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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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四爺拿起煙卷來，放到嘴角裡吸了兩口，然後噴出煙來，慢慢地道：“我們這裡程老爺到縣裡去了，也就為的這些事。村子裡這些莊稼人什麼全不懂，他們說，隻要日本人不到村子裡來騷擾，就是出點兒錢拉去幾頭牲口，那都不算什麼。可是一層，要我同程老爺擔保，日本兵準不會進村子來。也不問我答應不答應，這一下子，出兵不由將，他們就把寨子門關上了。我告訴他們關上寨子門沒用，誰也不信。”
雷有德紅了臉道：“聽四爺這話，一定投降了。”
程四爺道：“不投降有什麼法子？我這村子裡人，誰也有幾畝地。”
雷有德搖了幾搖頭道：“這樣做，您就想錯很了。你不投降日本，你村子裡有家夥，他多少還含糊你一點兒。你投降了他，他先把你的家夥一齊收去，把你內外消息隔斷，要你拿什麼出來，你就得拿什麼。中國人要都像程四爺這個想法，要保全產業都去投降。日本這就好辦了，用幾架飛機，在中國飛上一周，威嚇威嚇中國人，一粒子彈也不用放，就滅了中國。滅了中國之後，中國人全是牛馬奴隸，別說家產，性命也不能保。別說本身受苦，子子孫孫也不能抬頭。聽說四爺到過關外的，那就好了。你瞧見那亡了國的高麗人沒有？”
程四爺淡淡笑了一笑道：“雷村長，你也學會了學生那一套。咱不說空話，咱就管眼前的。待一會兒程老爺回來了，他自有主意。現在請教四位老遠地跑來，好像事先還沒有知道我們這裡一番情景，那麼你們四位原來是什麼主意呢？”他把手上的煙卷頭兒扔下，從新取了銜在嘴角上，擦好火柴，歪了脖子來點著。隻看他那一幅情景，就透著有幾分不願意在裡麵。
崔從善向同來的人全看了一眼，因道：“當然地，我們為著出不了什麼好主意，才跑到這兒來請教。現在連程爺都想不出什麼好法子，我們識見淺的人，想得出什麼？四爺，我們最後問你一句話，除了投降，你還有沒有別的打算呢？”
程四爺向他們看看，見他們的臉色都帶上了一層紅暈，他那微微向外突出的眼珠轉動著，帶一份審查的意味。他慢慢地道：“你們若是起那糊塗心事，想弄什麼遊擊隊的話，那就請你們再仔細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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