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槍打的，就是我們的同誌。有了這樣一個好機會，我們要立刻準備起來。稍微可以打下手的時候，我們就衝了出去。”
步雲搓著兩手道：“我是恨不得馬上就衝出寨子去。”說著，連連地將腳在地上頓了兩頓。
孟剛將手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臂，低聲道：“你不用著急，再等二十分鐘，這情勢就明白了。”
步雲又歎了一口氣道：“事到於今，這也隻好挨著時候等吧。”
孟剛看到他這樣子，也無法再用話去安慰他，默然了很久，又有一二十分鐘，隻見一個黑影子就地溜上前來。步雲的眼光是很銳利的，早就認識出來了，便道：“奎發哥回來了，你看到外麵的情形怎麼樣？”
奎發突然將身子伸直來，舉著兩手隻管亂搖，連道：“可不了，鬼子又來了幾百人。”
孟剛道：“我們在寨子上，也聽到腳步響的。可是照我們揣度著，那腳步好像在很遠，怎麼著你瞧見了？”
奎發道：“我由寨子上吊下去之後，我就想著，迎著鬼子的陣地跑上去看，那太危險，我就一直向西走出去兩三裡地，打算轉到鬼子的後麵去看。我剛走到那三裡橋邊，就看到大群的人影子在月亮地裡擁了過來。我瞧著事情不好，要跑是來不及，躲也沒有什麼好地方，隻好冒險就藏到橋底下去。那些鬼子兵一個個由橋上跑過來，很跑了一些時候。我等他們走過去，就命也不要跑回寨子來，你想，原來這些鬼子就夠我們對付的，要再來一批人，我們怎得了？”
步雲向寨子外麵指著道：“你有沒有看到原來的鬼子，向他們後麵開槍嗎？假使來的是鬼子，他們不發瘋，也不應當開了槍自己打自己。”
奎發道：“也許他們不知道是自己人。”
步雲道：“難道自己人來了，事先也不打個招呼嗎？啊！這問題解決了，你看來的人也開了槍。”說時，這寨牆下日兵用槍射擊的所在，也有槍火回擊過來。隻看那火線展開的距離，把西北角那股日兵取了包圍的形勢。
孟剛道：“好！是我們動手的機會了。我們趕快向東北角攻擊，把他們牽製住。”口裡說著，手裡端的槍架在寨牆上，早向外麵開了兩槍。
這裡一些守城的莊稼人，為了一再被禁止著不許放槍，已是十分地不耐煩，聽到一聲說可以放槍，一齊向這一個角射擊。步雲道：“孫大哥，寨子上的事交給你了。我帶三十個人由南門繞出去，好嗎？”
孟剛道：“好的，快點兒出去，多少可搶他們一點兒便宜。出去晚了，他們就跑了。”
步雲向寨子下看去，兩邊這一股敵人，陣線是很快地向東邊發展，兩股有合流逃竄之勢，點了三十個壯丁，抬了一挺機關槍，很快地就下了寨子，開著南寨門出去。這裡剛是出得寨門，在北門外的日兵受著寨子裡外的夾擊，已經偏東邊向南退卻。隻因為在寨外的那一股火力，始終在後麵盯著。於是他們總不敢展開勢子來跑。在這寨子南門外，恰好有塊高地，隱蔽在一叢寒林裡。人伏在叢樹下，對那莊稼地裡且戰且退的日本鬼子，看得清清楚楚。步雲親自督率著兩個會開機關槍的人，搶著將槍架好，咬著牙齒，叫一聲“放”。隻聽到卜卜卜的，不分次數的槍子向外亂飛。在槍口上吐出尺來長的紅焰，如巨蛇吐舌一般地不住地伸縮。在月光地裡，看到那群黑影子陸續地向下倒著。步雲手裡端了步槍，咬著牙，一粒一粒地將子彈送出去。口裡還對著機關槍的射手說：“掃射，掃射，隻管掃射，拚命地掃射，把子彈放完了算事。”步雲一連串地嚷著，像發了狂似的。那射手倒是真聽了他的話，按著機子一個勁兒地掃射。在那片莊稼地裡逃走的日兵，在火線前麵飛跑，那回過來的火光，也就漸漸稀少，漸漸遠去。
步雲因自己人少，對方的情形又沒有摸得清楚，不敢進向前追，隻在原陣線上據守著。好在這月光到了半夜，格外地明亮，在這寒冬，草荒木落，大地上沒有一點兒什麼遮掩的東西，那些人影在月光地上晃動，不能藏躲。步雲伏在高地上，那全副精神都射在那追擊日兵的陣線上。那一簇火線，原是緊緊盯在鬼子兵後麵的，可是這裡的機關槍響過之後，那邊追擊的槍炮就不是怎樣地猛烈了，隻遙遙地控製住日本陣線偏東的一隻角，步雲這邊槍聲止住，他那邊也就不放槍了，在這一點上，顯然他們與這裡是互相呼應的。這越叫步雲對於他們取了慎重的態度，不敢輕易放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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