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藍鷹揚就用一記正手斜線深球逼得尤茲尼踉蹌，緊接著上網截擊得分。但經驗終究是硬通貨，尤茲尼靠著關鍵時刻的發球和網前截擊，始終沒讓比分拉開，他知道藍鷹揚的小球好，就故意站得靠前，好幾次提前預判到小球，把藍鷹揚的戰術破解。若非兩次網前小球擦網出界，藍鷹揚本該更早鎖定勝局。
當第三盤比分來到6-5，海風突然轉向，吹得藍鷹揚的球衣獵獵作響。尤茲尼二發拋球的瞬間，我就知道他的握拍力度已經不如前兩盤了。
藍鷹揚站定在接發位，雙腳與肩同寬，拋球時手臂完全展開，利用轉體和蹬腿的完整發力鏈，球拍重重擊中球。這是他整場比賽最快的一記發球，191km/h，砸在尤茲尼的反手死角，俄羅斯人連揮拍的機會都沒有。
第十二局，40-30，藍鷹揚的賽點。當尤茲尼的回球出界，整個馬賽港仿佛都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藍鷹揚跪地慶祝時，他球鞋側麵的反光條在夕陽下亮得刺眼，雙手把球拍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全世界。我掏出手機拍下計分牌：3-6/6-4/7-5，一個中國新星掀翻了俄羅斯名將。
【藍鷹揚視角】
心跳在胸腔裡擂鼓，藍鷹揚盯著手機屏幕上新存的聯係人，“Marat Safin”。他摩挲著屏幕，仿佛已經看見自己在羅蘭加洛斯中央球場，在薩芬的指導下轟出一記完美ACE。
賽後照例在微信上給父母發了消息，附上比賽比分和薩芬的合照。他又不自覺地點開WhatsApp，找到特雷弗的頭像，敲了句“贏了！我還碰到薩芬了！”。兩邊都沒馬上回複，他收起手機。
直到深夜十點，訓練完衝了個澡，他才深吸一口氣撥通特雷弗的視頻電話。屏幕亮起的瞬間，呼吸突然卡殼，特雷弗隨意地靠在床頭，鏡片後的眼睛彎著，暖色燈光勾勒出上身流暢的肌肉線條。
“你……有睡前看書的習慣？”聲音微微發顫，他不自覺地咽了口水。奇怪，下午在場上跟尤茲尼對轟27拍都沒這麼緊張，現在對著屏幕裡的人，連手心都在冒汗。
特雷弗似乎很受用他的窘迫，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出了排球館，書本和大自然最能讓我放鬆。”他晃了晃手裡的《草原》，契訶夫的名字讓藍鷹揚眼睛一亮，這位俄國文學巨匠的短篇集，曾陪他熬過無數個輾轉比賽的夜晚。
“我們愛好居然撞車了。”藍鷹揚調整了下坐姿，“沒比賽的時候，我不是在網校附近的山上徒步，就是窩在宿舍看書。偶爾還解幾道數學題，雖然水平不怎麼樣。”
特雷弗合上書，肱三頭肌在動作間繃出漂亮的線條：“這本讀過？《草原》裡那個趕車的老人，我看一次難過一次。”他把書湊到鏡頭前，“說起來，你們中國人數學都好，這真不是偏見，連你一個運動員都這麼愛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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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書本擋住鏡頭，藍鷹揚悄悄做了個深呼吸，雙腿微微分開，掩飾身體自然的反應：“超愛契訶夫，《草原》算他比較長的了，我翻了好幾遍，裡麵描寫黃昏的段落，跟我老家三亞的海邊特別像。”他對著鏡頭無奈笑笑，“不過數學好這偏見……我雖然喜歡解題的快感，但水平真就我們國內初中。”
特雷弗把手機架在床頭櫃上，運動手表在腕間反射著微光：“舉著太累了，這樣舒服點。”他側身躺下時，胸肌間的溝壑被燈光勾得格外清晰，藍鷹揚的目光下意識停了兩秒，又趕緊移開，假裝盯著屏幕角落的充電提示，心跳快得像剛打完搶七。
“我上學時數學最好，現在估計全還給老師了。”特雷弗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點自嘲，“你最喜歡契訶夫哪個故事？”
“《苦惱》裡的失孤父親，”藍鷹揚無意識地轉著手腕，“他想跟人說兒子去世的事，可沒人願意聽，最後隻能跟馬講。我雖然沒經曆過那麼大的苦，但每次比賽輸了，想找個人說說話卻隻能對著球拍發呆時，就特別能共情他。”
鏡頭裡的男人沉默了兩秒，眼神軟了下來：“運動員都這樣，看著光鮮，其實好多情緒隻能自己扛。”他用手撐起頭，“我最愛《第六病室》，把社會裡的壓抑全塞進精神病院，最後醫生變成病人，太戳人了，有時候我訓練到崩潰，也會想‘是不是我也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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