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望不見底，隻透著股讓人心頭發顫的蒼茫，風穿過裂縫時還帶著冰碴的呼嘯，山野最原始的壯闊，壓得人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終於攀上一處突兀的岩脊，藍鷹揚停下腳步，胸膛隨著粗重的喘息微微起伏。汗水浸濕了他額角的鬢發，貼在泛紅的耳側。他雙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凜冽純淨的高山空氣，那股清冽直透肺腑，才稍稍壓下攀登的燥熱，目光便貪婪地掃過眼前無垠的壯闊。
“大自然…太美了…”他喃喃道，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飄忽，卻難掩由衷震撼，“站在這裡，人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特雷弗望著不遠處的藍鷹揚，對方挺拔的身影恰好嵌在這磅礴的雪山背景裡，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勾勒出緊實的肩背線條，那份對生命力敬畏的姿態，竟比任何巍峨雪山都更讓他移不開眼。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再次漫上心頭。
“是啊…”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視線從藍鷹揚身上移開，重新投向連綿的雪峰。仿佛想從它們亙古的沉默中汲取一點冷靜的力量，“在這裡…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抬手抹去眉骨上的汗水，也悄悄拭去眼底那一瞬間過於洶湧的波瀾。他率先轉身，踢開腳下滾動的碎石：“走吧，這段下坡可不輕鬆。”
正午的陽光把山石曬得發燙，兩人終於在嶙峋的岩壁間望見那棟石磚建築，正是烏萊特·德高布山屋。紅漆木門和窗欞在灰褐色石牆上格外紮眼。
“比照片裡小多了。”特雷弗調整著肩帶。走近了才看清，這座“山寨”其實是用冰川漂礫壘起的石屋，粗糙的牆麵上還留著當年開鑿時深淺不一的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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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弗環視著簡樸的大堂，原木桌椅擺得整齊，鑄鐵火爐擦得鋥亮，牆上還釘著幾張泛黃的老地圖，沒見著傳統意義上的前台。“我們預定了餐食，”他轉向服務員，聲音因一路乾渴顯得有些沙啞，“麻煩通知下廚房。”
服務員消失在後廚時，大堂另一側突然爆發出清脆的笑聲。三個金發女孩圍坐在靠窗的圓桌旁，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她們的發梢上投下斑斕色彩。
其中剪著利落短發的女孩抬手舉起啤酒杯，耳後的銀色小耳釘隨著動作閃了閃，笑著朝兩人招呼：“嘿！要不要過來拚桌？我們這位置能看到冰川全景哦。”
穿登山背心的女孩乾脆起身拉開身旁的椅子，衝他們揚了揚下巴：“這鬼地方能遇到同齡人多難得！”
藍鷹揚突然湊近特雷弗，在他沾著汗水的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法國少年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中國少年轉向女孩們，歪著頭露出個狡黠的笑，眼神卻明明白白寫著“你們沒戲的”。
“哇哦！”短發女孩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她的同伴們也笑著舉杯致意，倒像是剛欣賞了出精彩的好戲。藍鷹揚順勢勾住特雷弗的脖子往餐桌帶，壓低聲音道：“早知道該親嘴的，失策了。”他故意讓氣息拂過對方發燙的耳廓，滿意地看著那片紅色慢慢蔓延到頸側。
這時服務員端著餐盤出現，兩杯浮著泡沫的啤酒在木托盤上輕輕搖晃。“你們點的啤酒。”他放下厚重的玻璃杯。特雷弗抓起杯子猛灌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結滾動，卻半點澆不滅臉上可疑的熱度。藍鷹揚則支著下巴看他，高山上的午餐時光，似乎比預想的更有趣了。
自從今早兩人正式執行“兩年之約”，他心頭的大石仿佛被搬走了。之前麵對特雷弗時那點微妙的拘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恃寵而驕”的鬆弛感，尤其是發現特雷弗對他那些越界小動作的縱容後，“調戲”這個法國人簡直成了他旅程裡最新開發的樂趣。
午後的陽光將雪峰鍍成金色，兩人在二樓的觀景台醒來。藍鷹揚伸懶腰時動作沒收住，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特雷弗的鼻子。法國少年悶哼一聲，眼中瞬間就濕了，捂著鼻子不停揉著，睡亂的褐金頭發蓬鬆又軟，實在是可愛至極。
兩人站在鏤空的窗子前，窗龕恰好把連綿的雪山框成了一幅立體的油畫。這絕美的景色讓他們久久怔住。好一會兒，藍鷹揚才偏過頭看向身旁的人，語氣帶著點不舍：“下山？”
特雷弗緩緩點點頭：“是該下去了，再耽擱，天黑前怕是趕不到山腳。”頓了頓，他抬眼望向窗外依舊耀眼的雪山，聲音輕了些，“等以後有機會，我們一定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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