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牌坊給林爻介紹，話卡在了嗓子眼。
原本記憶中破敗、安靜、連路燈都殘缺不全的小鎮，此刻燈火通明。
主乾道上，A、C、B的車牌來回穿梭，把狹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街邊擺滿了賣文創雪糕、烤麵筋和劣質古董的小攤。
一條巨大的紅底黃字橫幅橫跨街道，隨風飄揚：“熱烈祝賀清河鎮漢代諸侯王大墓發掘展館盛大開幕！”
街上人擠人，摩肩接踵，導遊拿著大喇叭喊話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這是清河鎮？”沈亦真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開錯地方了。
他把車艱難地停在一個臨時畫出來的收費停車場，一個小時五十塊。
兩人下車，冷風一吹，夾雜著孜然和羊肉串的味道。
“你家老房子在哪？”林爻拉著行李箱，側身躲開一個舉著糖葫蘆亂跑的小孩。
“早賣了，我考上警校那年就賣了。”沈亦真看著滿街的遊客，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拉住一個路過的大媽：“大媽，鎮上那家春來旅館還在嗎？”
“早拆咯！現在蓋成民宿了，叫什麼‘漢風雅居’。”大媽操著濃重的口音，上下打量他們，“小夥子，沒訂房啊？今天鎮上連個柴房都租出去了！大墓挖出來個金縷玉衣，網上一火，全跑來看稀奇了！”
大媽搖著頭走了。
沈亦真僵在原地。
林爻停下腳步，行李箱的輪子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他轉過身，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反著街邊的霓虹燈光。
“所以。”林爻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情緒，“你沒提前訂酒店？”
沈亦真摸了摸鼻梁上的痣，乾咳兩聲，試圖挽尊：“我以為……就一個破鎮子，隨時來隨時住，誰知道它突然成網紅景點了？”
“那今晚睡哪？車裡？”林爻看著他。
“不可能！怎麼能讓你跟我睡車裡！”沈亦真一拍大腿，突然眼睛一亮，“沒事！雖然沒房間，但我半個月前搶到了古墓展館的夜場票！咱們先進去看金縷玉衣，在裡麵待到半夜，然後再出來想辦法！”
林爻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樣子，沉默了兩秒，點點頭：“行。”
兩人拉著行李箱，逆著人流，艱難地擠到了鎮中心的古墓展館門口。
展館建得很氣派，門口排著長龍。
沈亦真自信滿滿地掏出手機，調出預約二維碼，遞給門口的保安。
保安拿著掃碼槍一掃。
“滴——無效碼。”
“不可能，我半個月前搶的VIP票！”沈亦真瞪大眼睛。
保安把手機遞回去，指著屏幕上的字，翻了個白眼：“看清楚。你預約的是‘清河市’的漢墓博物館，咱們這是‘清河鎮’古墓發掘現場！隔著三百公裡呢！而且你買的是下個月的票！”
沈亦真石化了。
周圍排隊的人發出低低的哄笑聲。
林爻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板，又看了看旁邊賣烤麵筋的攤子。
“沈亦真。”林爻開口。
“在。”沈亦真立刻站直。
“我現在去買把手術刀，還來得及嗎？”
“別別別！”沈亦真趕緊攬住林爻的肩膀，把人往旁邊帶，“我找人！我還不信了，活人能被尿憋死！”
沈亦真翻開通訊錄，直接撥通了嚴季遠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有話說有屁放！”嚴季遠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背景音裡滿是“哢嚓哢嚓”的咀嚼聲和江遠的冷嗬。
顯然，哈士奇還在繼續它的拆家大業。
“老嚴！救命！”沈亦真捂著另一隻耳朵，扯著嗓子喊，“我沒訂到酒店，展館票也買錯了！我和林爻要在街頭要飯了！”
“你他媽腦子進水了？國慶出門不訂酒店？”嚴季遠在電話那頭氣笑了，“怎麼，指望我開直升機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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