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蚌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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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嚴季遠在廚房灌了兩壺熱水，擰緊蓋子塞進背包側兜。
江遠已經醒了，靠在臥室門框上看他收拾東西，手裡端著杯牛奶，頭發睡得亂七八糟。
"話梅在冰箱門那一格。"
"拿了。"
"沈知暈車嗎？"
"不知道，我多帶幾個袋子。"
江遠喝了口牛奶，走過來，把一個透明塑料袋遞給他。
裡麵裝著三個三明治，火腿雞蛋的，切成三角形，保鮮膜裹得規規矩矩。
嚴季遠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
"路上吃。山路上不一定有地方停。"
"嗯。"
黑背蹲在玄關，歪著頭看嚴季遠蹲下係鞋帶。
尾巴搖了兩下，又停了，好像意識到他要出門，有點蔫。
嚴季遠摸了摸它的腦袋，站起來背上包。
"兩三天。"他說。
江遠點頭。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注意安全"的重複，畢竟昨晚說過了，一遍就夠。
門關上的時候，嚴季遠聽見身後傳來警長跳下鞋櫃的聲響。
七點整，紅燒肉停在市局門口。
馬翔已經在等了，穿了件土黃色的舊外套，看著像下鄉收廢品的。
沈知站在他旁邊，背了個雙肩包，頭發紮成馬尾，運動鞋，牛仔褲，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緊張之間。
"上車。"
馬翔坐副駕，沈知坐後排。車子駛出市區的時候，天剛亮透，路上大貨車多，灰塵揚得擋風玻璃臟了一層。
前兩個小時走的是高速，路況好，三個人沒怎麼說話。
馬翔在副駕看手機，翻淶水分局連夜發來的材料，那是雲橋鎮近五年的報警記錄。
"有意思。"馬翔嘟囔了一聲。
"說。"
"五年，一共報警四十七次。三十二次是鄰裡糾紛，六次偷雞摸狗，是真的偷雞，偷人家的雞，還有四次酒後鬨事，兩次山火誤報，一次交通事故，兩次丟失牲畜。"
他把手機舉起來給嚴季遠看了一眼屏幕。
"零刑事案件。五年。一個鎮子三千人，五年零刑事。"
沈知從後排探過頭來："這不是挺好的嗎？治安好。"
馬翔回頭看她一眼，沒解釋。
嚴季遠替他說了："一個偏遠山鎮，外來務工人員流動大，經濟條件差，鄰裡關係複雜，但五年沒有一起盜竊、詐騙、傷害案件，你覺得可能嗎？"
沈知愣了一下。
"隻有兩種解釋。"嚴季遠目光沒離開路麵，"一種是所有案件都被壓下去了，沒進係統。另一種是案件發生了，但沒人報。"
"哪種更可能？"沈知問。
"去了就知道。"
高速下來之後，路一下子窄了。雙車道變單車道，柏油路變水泥路，再變成坑坑窪窪的碎石路麵。
兩邊的山往中間擠，樹冠在頭頂交叉，把天光遮去大半。
紅燒肉的底盤高，走這種路還算從容，但顛簸避免不了。
後排的沈知開始臉色發白，嘴唇抿著，一聲不吭地盯著窗外。
馬翔回頭看了一眼："暈車？"
"不暈。"沈知搖頭，咽了口唾沫。
馬翔從手套箱裡摸出話梅袋子，扔給她。
"含一顆，別硬撐。"
沈知接過去，撕開包裝，塞了一顆進嘴裡。酸味在口腔裡炸開，胃裡的翻湧壓下去了一些。
她扭頭看窗外，山越來越密，偶爾閃過一塊小平地，有幾間土坯房，屋頂長著草，看不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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