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幕中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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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橋鎮的主街隻有一條，從石橋頭到鎮子另一頭的祠堂，大約四百米長。
石板路被磨得光滑，縫隙裡長著苔蘚。街兩邊的房子大多是土木結構，一層半高，木門板上的漆剝落得斑斑駁駁。
嚴季遠帶著江遠和今汐走在街上。賴煜凡說他去周圍轉轉，看看地形有沒有變化。
沈知留在派出所整理資料，順便盯著王建設，這人現在是半個證人半個嫌疑對象，不能讓他跑了。
鎮上的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們過來，目光跟著轉，但沒人主動搭話。
有個老頭在門口劈柴，斧子砍在木頭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節奏單調。
今汐走在嚴季遠右後方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她的視線一直在掃街兩邊的房子，像是在找什麼。
"嚴隊。"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左邊第三家，窗戶。"
嚴季遠沒有轉頭，餘光掃了一下。
那戶人家的窗戶虛掩著，窗簾是深色的布，但被掀開了一個角。有人在裡麵往外看。
嚴季遠的餘光捕捉到一雙眼睛和半張臉，是個女人，年紀不大，三十上下，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眶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色。
目光對上的瞬間，窗簾放下了。
嚴季遠沒有停步。
繼續往前走了幾十米，路過一家看起來像是小賣部的鋪子，卷簾門半開著，裡麵黑洞洞的。
門口擺著兩箱礦泉水和幾袋過期的膨化食品，包裝袋上的日期印著去年。
再往前就是祠堂了。
雲橋鎮的祠堂比周圍的民居氣派得多，三間兩進的格局，飛簷翹角，雖然也舊，但看得出是有人定期打理的。
門前兩棵老柏樹，樹乾粗到兩個人合抱不過來，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
祠堂大門敞開著。門檻很高，嚴季遠邁進去的時候，一股濃重的香火味撲麵而來，嗆得人嗓子發緊。
正堂供著一排牌位，密密麻麻的，最上麵的已經發黑，字跡看不清了。下麵幾排倒是新一些，用紅漆描過。
堂前的長案上擺著香爐、燭台、供品。三炷香還在燒著，煙氣直直地往上升，在橫梁底下盤成一團。
江遠的注意力被另一樣東西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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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案旁邊的地上，靠著牆根，擺著一排紙紮。不是路邊那種簡單的紙人，而是精致得多的整套紙紮，包括紙馬、紙轎、紙箱籠，還有兩個真人大小的紙紮人偶，一男一女。
男的穿黑袍戴高帽，女的穿紅裙蓋紅蓋頭，手裡捧著一束紙花。
冥婚的全套儀仗。
做工極其精細。紙轎上的流蘇是真絲線綁的，紙馬的鬃毛用的是真馬鬃，紙箱籠上還貼著金箔，在昏暗的堂屋裡泛著微光。
"這東西不便宜。"江遠蹲下來看那個紙轎，伸手摸了摸轎身的紙，那是厚實的構皮紙，不是普通的草紙，"整套做下來，手藝好的匠人起碼要乾一周。"
"孫德福說的那個周家冥婚？"嚴季遠問。
"應該是。"
今汐站在門口沒進來。她靠著門框，背對著祠堂裡麵，像是在替他們望風。
但她的肩膀繃得很緊，呼吸聲比平時重。
嚴季遠注意到了，但沒說什麼。
他在祠堂裡轉了一圈。除了紙紮和牌位，角落裡還堆著一些雜物：幾卷草席、一捆麻繩、幾把鐵鍬。鐵鍬的鍬頭都磨得很亮，不像是乾農活用的。
他蹲下來看了看鍬頭上的泥痕。紅色的黏土，跟鬼擔架山坳裡的土壤顏色一致。
從祠堂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山把最後一點光擋住，整個鎮子陷進陰影裡，溫度驟降。
遠處傳來一陣聲響。
是嗩呐。
那聲音從鎮子東邊的方向飄過來，尖銳、高亢，拖著長長的尾音，在山穀裡來回撞，撞出一層一層的回響。
不是喜慶的調子，是白事用的哀樂——《大出殯》，江遠認得。但這個版本比他聽過的任何一個都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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