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膝蓋上那塊擦傷還在滲血,她全然沒在意。
"你覺得剛才那幾個婦女,是真來燒紙的?"
今汐想了一下。"籃子裡的紙錢是舊的,不是現買的,香燭也點過,燒了一半又掐滅了,蠟油凝固在外麵。"
她看著嚴季遠,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她們是真要來燒紙。但時間是孫德福定的,定在我們上山之後。"
嚴季遠點了點頭。
真的和假的攪在一起,每一步都踩在虛實之間。孫德福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背後站著駱秉權,駱秉權身邊站著閆旭。三個人的分工明確:孫德福管鎮子,是地頭蛇;閆旭管物流,是老手;駱秉權管全局,是幕後。
而他們已經知道了嚴季遠在查什麼,在哪裡查,用什麼頻率通訊。
主動權正在流失。
嚴季遠做了一個決定。
"所有人回派出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夠周圍幾個人聽見,"通訊方式全部更換。對講機留著當幌子,重要信息隻用手寫傳遞。"
他轉向江遠:"你今晚能不能聯係虞妄眠?"
江遠愣了一下。"信號不行。"
"出山找信號。讓她查兩個人,駱秉權和閆旭。公司注冊、資金流水、社會關係,能查多深查多深。"
"我去。"今汐說。
嚴季遠看著她。
"我開車最快。"今汐說,"鎮外十七公裡有信號,來回一個半小時,天黑前能趕回來。"
嚴季遠考慮了三秒。今汐是臨原市調來的,駕駛技術在檔案裡有記錄,確實不差。讓馬翔去的話,他剛跑了一趟夜路,體力不夠。
"行。虞妄眠的聯係方式江遠給你。"
江遠從手機裡翻出一個號碼,寫在紙上遞給今汐。今汐看了一眼,折起來塞進褲兜,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嚴隊。"
"嗯?"
今汐沒有回頭。她的背影站在午後的陽光裡,影子拉在旱地的莊稼茬子上,又細又長。
"楊小花……多大?"
"二十三。"
今汐的肩膀動了一下。很輕。
"我知道了。"
她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膝蓋上的血跡在褲腿上洇開,像一朵暗紅色的小花。
嚴季遠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一件事。
賴老帶來的今汐的檔案裡,有一欄填著"家庭狀況"。那一欄隻有四個字:父母雙亡。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的備注,是臨原市公安局人事科加的:
"該同誌原由臨原市刑偵支隊秦誌明副支隊長指導培養。秦誌明同誌於2019年因公負傷致殘,現已退休。"
因公負傷。
負傷的原因,檔案裡沒寫。嚴季遠也沒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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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記得隋江在電話裡提過一句:"今汐這孩子,經曆過一些事,你多照看著點。"
什麼事,隋江也沒說。
嚴季遠收回視線,往派出所走。
下午兩點四十,增援到了。
兩輛警車,六個人,加上一台移動通訊基站,都是隋江派來的。帶隊的是市局技術科的人,專門負責現場勘查和證據轉運。
嚴季遠安排了分工:兩個人去竹林接手楊小花的遺體轉運,兩個人去鷹嘴崖守溶洞,剩下兩個跟著他。移動基站架在派出所院子裡,總算有了穩定的信號。
他第一個電話打給隋江。
"局長,情況比預想的複雜。"他把發現的東西,包括冥婚、活埋、文物、駱秉權和閆旭都簡短地彙報了一遍,沒有廢話,每句話都帶著信息量。
隋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這對一個嗓門能震碎玻璃的人來說,十幾秒的沉默比罵人更讓人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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