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笑麵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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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汐已經邁開了步子,往山下走。嚴季遠喊了一聲"馬翔賴老留下看洞",跟著她往下跑。
江遠把勘查箱往馬翔懷裡一塞,也跟了上去。賴煜凡在後麵喊了句"小心",聲音被山風扯散了。
下山比上山快,但也更危險。碎石在腳下滾動,今汐踩滑了一次,膝蓋磕在石頭上,她嘶了一聲,沒停,爬起來繼續跑。
嚴季遠從側麵超過她,腳步踩得又重又快,碎石被踢得劈啪亂響。
五分鐘。翻過山脊,下了緩坡,穿過旱地。
竹林到了。
沈知站在竹林邊緣,看得出來她沒事。
她站得筆直,筆記本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介於警惕和困惑之間。在她麵前三米遠的地方,站著四個人。
三個是鎮上的婦女,昨天跟著孫德福來過派出所的那幾個。她們的竹籃子擱在地上,布揭開了,裡麵裝的是紙錢和香燭。
第四個人是孫德福。
老頭拄著拐杖,站在三個婦女中間,臉上掛著一種嚴季遠已經熟悉的笑,那種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刀切出來似的精準弧度。
"哎呀,嚴隊長。"孫德福看見嚴季遠從旱地那邊跑過來,眉頭微微抬了一下,"這是怎麼了,跑這麼急?"
嚴季遠的呼吸還沒完全平穩,但他的聲音已經壓回了正常的頻率。"孫主任,你們來這兒做什麼?"
"燒紙啊。"孫德福用拐杖點了點地上的竹籃子,"昨天周家小子入了土,按規矩,第二天家裡人要來燒頭七的紙。這幾個都是周家的親戚。"
他往沈知那邊看了一眼。"這位小同誌在這兒守著,不讓我們進去。我們也沒硬闖,正跟她商量呢。"
嚴季遠看向沈知。
沈知的嘴唇抿得發白。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緊,但條理清楚:"嚴隊,他們要進竹林燒紙。我說這裡是調查現場,不能進。他們……就一直站在這兒。"
"沒有為難你?"
沈知搖頭。"沒有。但……"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對講機沒信號了。我按了好幾次都沒回應。"
嚴季遠拿起自己的對講機試了試。滋啦聲,沒有信號。
他看了一眼今汐。今汐站在旁邊,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膝蓋上蹭破了一塊,褲腿上沾著血和泥,她沒管。
她的注意力不在孫德福身上,而是在那三個婦女身上。
其中一個婦女五十來歲,方臉,嘴角有一顆痦子,正盯著今汐看。不是好奇的那種看,是一種審視。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
今汐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她沒有回避,而是直直地對上了那個婦女的眼睛。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婦女先移開了視線,低下頭去擺弄籃子裡的紙錢。
"孫主任。"嚴季遠走到孫德福麵前,跟老頭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米以內,"燒紙可以,但不是現在。這片區域正在進行司法調查,我需要你們配合,暫時不要靠近。"
孫德福的笑容沒變。他仰頭看著嚴季遠,老頭個子不高,嚴季遠得低頭跟他說話。這個角度讓孫德福顯得更矮更瘦,但他的眼睛不像一個矮小老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嚴季遠在很多人身上見過。慣犯身上有,權力場裡泡久了的人身上也有。
是一種對局勢的持續評估,像一台永遠不關機的計算器,隨時在衡量得失。
"嚴隊長。"孫德福的聲音慢下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我是個退了休的老頭子,鎮上的事我早就不管了。這幾個婆娘要來燒紙,我攔不住,就帶她們過來,省得她們自己亂跑惹麻煩。"
他頓了頓,拐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們辦案是正事,我們不添亂。但這個燒紙的規矩——頭七的紙不燒,死人不安生,活人也不安生。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等調查結束。"嚴季遠沒讓步。
孫德福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消失,而是換了一個層次:從客套的笑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更不好讀的表情。
"行。"他點頭,拐杖一轉,衝那三個婦女擺了擺手,"走,回去。"
婦女們彎腰撿起竹籃子,跟著他往鎮子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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