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討論明天早飯吃什麼，"運出去的東西，可以從終點倒查。但墳裡的人，挖晚了就什麼都沒了。"
嚴季遠轉頭看他。走廊裡太暗了，看不清江遠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江遠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先保人。"
"文物丟了可以追。人爛在土裡，連名字都沒有。"
嚴季遠沉默了幾秒。
"行。"他說，"明天天一亮就開墳。全部。"
淩晨五點，天還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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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就沒再睡。他坐在一樓辦公桌前，借著手機屏幕的光，把今天的行動計劃寫在紙上。
鬼擔架十五座冥婚墳，減去昨天已確認為空墳的四座，分別是三座文物墳加一座被鏟平的，那剩下十一座，按每座墳半小時的挖掘時間算，加上取證和記錄，全部完成至少需要一整天。
他把人員分成三組。自己帶江遠和賴煜凡一組，負責開墳和現場勘查。馬翔帶老劉和增援的兩個人一組，負責外圍警戒和證據轉運。沈知和今汐一組，負責記錄和協調。
寫到今汐名字的時候，他的筆尖停了一下。
昨天在竹林裡，開棺之後，今汐站在墳坑兩米開外沒有靠近。她的反應不像是害怕，她在臨原市處理過非法殯葬案，屍體不至於嚇到她。更像是在回避什麼。
棺材裡那張年輕的、發青的臉。二十三歲的楊小花。穿著紅嫁衣，指甲斷了六根。
今汐問他楊小花多大的時候，肩膀動了一下。
他想起今汐檔案裡的那行備注。秦誌明副支隊長。因公負傷致殘。
因公負傷的場景是什麼樣的？跟一個年輕女孩被裝進棺材活埋的場景，有沒有某種相似之處？
嚴季遠搖了搖頭。想太多了。現在不是分析同事心理的時候。
他把計劃寫完，折好塞進口袋，出門去院子裡洗了把臉。水管裡的水冰得刺骨，澆在臉上像一把碎冰碴子糊上來。他打了個激靈，精神總算清醒了一些。
六點半，天蒙蒙亮。
所有人在院子裡吃方便麵。增援帶來的那箱泡麵已經吃掉了一半。嚴季遠往自己碗裡磕了兩個雞蛋，站著三口兩口扒完，麵湯都沒喝。
"出發。"
隊伍從派出所後門出去，繞過主街，走山坡上的小路去鬼擔架。嚴季遠不想再從鎮子中間穿過去，昨天走了兩趟，鎮上的人已經知道他們要去哪裡。今天換條路，能少暴露一點信息。
山坡上的路更窄，灌木叢刮著衣服，露水把褲腿浸透了。沈知走在隊伍中間，褲管濕了一大截，冷得她直吸氣，但沒吭聲。她把筆記本塞在衝鋒衣的內袋裡防潮，手插在袖口裡取暖。
走了二十分鐘，到了山坳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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