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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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沒有按計劃去找孫德福。
因為孫德福先來了。
清早六點，派出所院子裡的移動基站還在嗡嗡地響，嚴季遠蹲在水龍頭底下刷牙，嘴裡含著泡沫，聽見鐵門被推開的聲音。
不是撬的，是推的。大大方方的。
孫德福拄著拐杖站在院子裡，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昨天在竹林見過的那個方臉婦女，另一個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黑臉膛，手臂上的青筋像樹根一樣鼓著，腰上別著一把旱煙袋。
嚴季遠吐掉泡沫，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孫主任，起得早。"
孫德福的笑容跟前兩天一模一樣，像是刻在臉上的模具。他往院子裡掃了一眼。
兩輛警車，移動基站，院子角落堆著的勘查工具箱，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嚴季遠臉上。
"嚴隊長，昨天你們在鬼擔架忙了一整天，辛苦了。"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像是在拉家常，"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件事。"
嚴季遠把牙刷放在水龍頭上，沒接話，等著他說。
孫德福用拐杖點了點地麵，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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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的人心不穩。"他說，"昨天你們挖墳的事，傳開了。老百姓害怕，說你們驚動了地底下的東西，晚上不敢出門。有幾家老太太一整夜沒睡，燒了半屋子紙錢。"
他頓了頓，語氣裡加了一層擔憂，表演得很到位。
"我知道你們是辦案，我不攔著。但這個鎮子的人迷信，你們也看到了。再這麼搞下去，我怕出事。不是跟你們出事，是老百姓自己嚇自己出事。"
嚴季遠聽完了。他把水龍頭關上，水管裡的殘水滴了兩滴，啪嗒啪嗒落在水泥地上。
"孫主任，"他直起腰，"鬼擔架那片墳地裡，挖出了十三具女性遺體。"
孫德福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其中至少七個，是活著被裝進棺材的。"
孫德福眨了一下眼睛。就一下。
"最早的一具，死了七八年了。最近的一個，叫楊小花，二十三歲，棺材蓋上全是她的抓痕。"
嚴季遠走近兩步。他比孫德福高出一個頭，低頭看著這個乾瘦老頭的臉。
"你跟我說老百姓害怕？"
他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空氣像是凝了一層。
"我現在想問問你，這十三個女人被關起來、被埋進去的時候，有沒有人害怕？"
孫德福沒有退後。他仰著頭看著嚴季遠，渾濁的眼珠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轉得很慢。
沉默持續了五六秒。
然後孫德福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模具式的笑。是另一種。
嘴角往上提了提，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帶著一股子嚴季遠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無奈，又像是嘲弄。
"嚴隊長，你說的這些，我不懂。"他的聲音慢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冥婚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我們這地方偏，落後，改不了。至於那些女人是哪來的、怎麼來的，你得去問操辦冥婚的人家。我一個退休的老頭子——"
"那我問你。"嚴季遠打斷他，"操辦冥婚的人家，從哪弄的人？"
孫德福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這個我不清楚。各家有各家的路子。"
"你是雲橋鎮的老主任，在這鎮上住了一輩子。這些年來來回回埋了十幾個人，你一點不清楚？"
"我管不了人家家裡的事。"
"你管不了？"嚴季遠往前又邁了半步，"你昨天能在二十分鐘之內知道我們進了鎮子，能帶著人來派出所'打招呼'，能安排人在鬼擔架周圍蹲守——你管不了？"
孫德福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身後那個黑臉男人的手往腰間動了動，被方臉婦女拽住了袖子。
"嚴隊長。"孫德福的聲音降了半個調，笑容還掛著，但笑意已經退了，"你這話說得重了。我來是好心，怕你們跟鎮上的人起衝突。你要是覺得我礙事，我不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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