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活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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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來得很快。
他進門的時候，方小琴已經不哭了。沈知搬了把椅子讓她坐下，從自己包裡翻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方小琴接過去，擰了半天沒擰開，她手沒勁。沈知接回去擰開了再給她。
江遠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桌子底下的繩子，桌上的冷稀飯，女人手腕上露出來的勒痕。
他什麼都沒問，蹲到方小琴麵前。
"我是法醫。"他說，聲音平穩得像一杯溫水，"需要檢查一下你的傷。可以嗎？"
方小琴點頭。動作很小。
江遠輕輕卷起她的袖子。先是右手腕，剛才給嚴季遠看過的那一隻。勒痕新舊交疊，最深的那圈已經陷進了肉裡，邊緣發白，中間暗紫。
換左手腕。一樣的痕跡，但比右手輕一些。
他又檢查了她的腳踝。方小琴彎下腰把褲腿卷上去的時候，嚴季遠看見她的小腿上有好幾塊青紫，不是勒痕，是打的。
江遠的手指沿著一處青紫的邊緣輕輕按了一下。方小琴沒有縮腿，隻是嘴唇抿緊了。
"骨頭沒事。"江遠站起來，從急救包裡取出碘伏和紗布，給她手腕上最新的傷口做了簡單消毒，"但你的營養狀態很差。回去之後要做全麵檢查。"
他說"回去"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方小琴又看了他一眼。
"你們……真的能帶我走？"
"能。"江遠把紗布纏好，手法利落但輕柔，末端用醫用膠帶固定，"現在就走。"
嚴季遠站在門口，背對著屋裡。他的視線掃著巷子兩頭。
巷子是空的。但他知道這種空不會持續太久。鎮上的人都有眼睛。一個警察進了一戶人家，待了超過十分鐘還沒出來。
這個消息很快就會傳到不該知道的人耳朵裡。
"走後門。"他回頭對沈知說，"這間屋子有後門嗎？"
方小琴搖頭。"沒有。就這一個門。"
隻有一個門。一間沒有後門的屋子，窗戶釘著木條，門從外麵鎖。
嚴季遠深吸一口氣。"那就走前門。沈知，你走在她左邊。江遠，右邊。我在前麵。快走，別停。"
他推開門。
陽光刺進來。方小琴被光照得眯起了眼睛，她在那間暗屋子裡待了太久，瞳孔適應不了突然的明亮。
沈知扶著她的胳膊，幫她邁過門檻。
門檻不高，十公分都不到。但方小琴邁出去的時候，腿軟了一下，身體往前栽。沈知一把托住她。
"慢點。不急。"
嚴季遠在前麵開路，步子快，但不是跑。跑會引起注意。他的目光在街麵上掃來掃去，像雷達一樣捕捉每一個可能的威脅源。
磨鐮刀的老頭不在了。曬蘿卜乾的老太太也進了屋。街上空蕩蕩的。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讓嚴季遠的後頸發緊。
走了大約五十米，快到派出所巷口的時候，前方拐角處走出來一個人。
黑臉膛，粗胳膊，腰上別著旱煙袋。
今早跟著孫德福來過派出所的那個男人。
他看見嚴季遠領著一群人從主街上過來，目光在方小琴臉上停了一下。
隻一下。
然後他的臉變了。不是微妙的變化，是整張臉的肌肉同時收緊，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
嘴角往下拉，眉毛擰到了一起，眼睛裡的東西從漠然變成了某種尖銳的、危險的光。
"你！！"他衝方小琴邁了一步。
嚴季遠擋在了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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