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挑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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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馬翔從市局打來電話。信號難得地穩定了幾分鐘。
"隊長，物證全部交接完了。隋局親自收的，看完閆旭那本賬，差點把桌子掀了。"
嚴季遠能想象隋江的表情。那個嗓門能震碎玻璃的男人，看到二十六條人命被記在一本賬上，每一條旁邊標著價格，四萬、四萬五、五萬——大概恨不得從電話裡伸手過來把駱秉權的脖子擰斷。
"隋局說什麼了？"
"他說讓你盯緊了，他在協調省廳發布對駱秉權和閆旭的網上追逃。但要走程序，最快也得明天。他讓你——"馬翔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原話，"他原話是：'告訴季遠，在追逃令下來之前，別打草驚蛇。我知道他想動手，忍著。'"
忍著。
嚴季遠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苦的。
"還有，"馬翔接著說，"菘藍那邊出結果了。第一批複原像畫了三張——03、07、09。07跟劉小蝶的證件照比對，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基本可以確認M07就是劉小蝶。"
嚴季遠閉上了眼。
"M03和M09呢？"
"暫時沒有匹配。不在五個失蹤者裡。菘藍說他繼續畫，爭取今天再出兩張。"
"好。你什麼時候回來？"
"隋局讓我帶一批裝備過來，包括信號屏蔽檢測器、執法記錄儀、還有兩套夜視設備。今晚之前能到。"
"快點。"
電話掛了。
嚴季遠把手機收起來，走到二樓。方小琴住的那間辦公室門口，沈知坐在地上靠著牆，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正在寫什麼。聽到腳步聲抬頭。
"嚴隊。"
"她怎麼樣？"
"吃了半包餅乾，喝了牛奶。睡著了。"沈知壓低聲音，朝門縫裡看了一眼。方小琴蜷在行軍床上，用嚴季遠的衝鋒衣蓋著，是沈知給她的。"她說了很多。我都記下來了。"
她把筆記本遞過來。
嚴季遠接過去翻了翻。沈知的字比昨天密了很多，寫滿了三頁。不是問答格式，更像是流水賬。
方小琴斷斷續續說的那些話，沈知一句不漏地記了下來。
他快速掃了幾個關鍵信息：
"方小琴，女，29歲，湖省恩市人。2022年12月在溫市某箱包廠門口被一名自稱'招工'的男子騙上車。車上被收走手機，綁住手腳，蒙眼運至雲橋鎮。先被關在一個'黑屋子'裡約兩周（她說是地下的，很潮濕，能聽到水滴聲），後被帶到周德發家。周德發的母親稱她為'兒媳'，要求她每日給亡故的孫子牌位上香。拒絕則被打。"
"她描述'黑屋子'的特征：地麵是石頭的，牆壁潮濕，空間不大，站起來能碰到頭頂。有一扇鐵門，從外麵鎖著。每天有人送一次飯——米飯和鹹菜，用一個搪瓷碗裝著，從門底下的縫隙塞進來。"
嚴季遠在"地下的，很潮濕，能聽到水滴聲"這幾個字下麵畫了一道線。
地下。石頭地麵。潮濕。能碰到頭頂。
溶洞。
不是鷹嘴崖那個，因為鷹嘴崖的溶洞是乾燥的，用來藏文物。方小琴描述的這個是潮濕的，用來關人。
雲橋鎮周邊不止一個溶洞。
他翻到下一頁。
"她說那個'黑屋子'裡不止她一個人。隔壁有另一間，她能聽到有人在哭。女人的聲音。哭了大概一周左右就不哭了。後來有一天晚上，她聽到隔壁的鐵門被打開，有人被拖出去了。之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嚴季遠的手指在紙上停住。
被拖出去了。再也沒有聲音。
那個被拖走的女人，後來被穿上紅嫁衣，裝進棺材或草席，埋進了鬼擔架的某一座墳裡。
"她還說了一件事。"沈知在旁邊輕聲補充，"她說在'黑屋子'的第三天，有個男人來看過她。不是瘦的那個，是另一個人。穿得很體麵，說話很客氣，問她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家裡還有什麼人。她說她有父母有弟弟。那個男人聽完就走了。"
穿得體麵。說話客氣。
"駱秉權。"嚴季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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