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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筆放下來，盯著那張圖看了一會兒。
有一個人他一直沒有深入查過。
王建設。
派出所所長知情不報。有"難言之隱"。
嚴季遠從第一天到雲橋鎮開始就知道王建設有問題。但王建設的問題一直被更緊迫的事情壓著，冥婚墳、文物溶洞、閆旭的賬本、賴煜凡的死，他沒有時間專門去處理這個人。
現在駱秉權和閆旭都控製住了。孫德福也抓到了。
該輪到王建設了。
嚴季遠找到王建設的時候，他在派出所值班室裡坐著。
這幾天王建設一直被半軟禁在值班室裡，沒有正式拘留他，但也沒讓他參與任何工作。
他的槍被收了，手機被扣了，活動範圍限製在值班室和走廊之間。
推開值班室的門，嚴季遠看到王建設坐在一張老式的木椅上，麵前的桌上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麵條。
麵條已經坨了，筷子擱在碗沿上，沒有要繼續吃的意思。
王建設聽到門響，抬起頭。
他的樣子比前幾天更頹了。臉上的肉鬆垮下來，眼袋厚得能夾住一枚硬幣，下巴上冒了一圈參差不齊的胡茬。
製服的扣子扣錯了一個，領口歪著，像一麵沒掛正的旗。
"嚴隊。"他的嗓音啞了，大概是這幾天沒怎麼說話。
嚴季遠在他對麵坐下。沒有帶錄音筆，這不是正式審訊，至少現在還不是。
"駱秉權抓到了。閆旭配合了。孫德福也抓了。"
他把這三句話扔出去，像三塊石頭丟進一潭死水。
王建設的臉上有了反應。不大。眼皮跳了一下，嘴角往下拉了拉。像是被石頭濺起的水花打到了臉上，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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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說。
"現在整個雲橋鎮的案子，就剩你這一塊沒說清楚。"
王建設低下頭，看著那碗坨掉的麵條。麵湯已經涼透了，表麵凝著一層油花，在燈光下泛著不太乾淨的光。
"嚴隊，我……"
"你知情不報。"嚴季遠沒有讓他用模糊的措辭打太極。"冥婚的事你知道，文物的事你可能不知道全部，但你知道鎮上在發生什麼。你選擇了閉嘴。我想知道為什麼。"
王建設的手擱在桌麵上，十個手指交叉，攥得指節發白。
"你說的'難言之隱'到底是什麼？"
王建設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我兒子。"
嚴季遠等著。
"我兒子在縣城開了個小飯館。"王建設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往外擠，澀得像生鏽的鉸鏈。"三年前……飯館虧了。欠了債。高利貸。他瞞著我借的，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滾到了四十多萬。"
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嵌進了手背的皮膚裡。
"孫德福找到我。他說他認識一個人，能幫我兒子把債平了。條件是我不管鎮上的事。什麼都不管。有人來問，就說'正常'。有人報案，就說'查不到'。"
"那個人是駱秉權。"
"我沒見過駱秉權。"王建設的頭搖了一下，幅度很小。"自始至終都是孫德福跟我對接。他說他背後的人有本事，能把債一筆勾銷。我……"
他的聲音斷了一截。
"我信了。"
嚴季遠的手指在桌麵下慢慢彎曲。
"債平了？"
"平了。第二天就平了。那些放高利貸的人打電話給我兒子，說債兩清了，以後不找他了。我兒子都懵了，他不知道是我這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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