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
酒液清亮,倒進杯子裡發出細微的咕咚聲。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
"煜凡。"
嚴季遠端起杯子。江遠也端了。
三個杯子在桌麵上方碰了一下。聲音很輕。
隋江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悶了。喉結滾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
"他是我師傅。"隋江說。嗓音比剛才又低了。"我進警校那年,十八歲,什麼都不懂。分到他帶的班。他那時候四十出頭,下巴上那道疤已經有了,說是追逃犯的時候被鐵絲網劃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北邊那副空碗裡。
"他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麼開槍,不是怎麼擒拿。他說'當警察,先學會吃飯'。我問什麼意思。他說'案子來了沒時間吃飯,沒案子的時候把飯吃好。身體是本錢。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老百姓?'"
他又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那個碗裡。
"後來我當了教官,從臨原市調過來。這些年跟他聯係不多。一年打兩三個電話。每次打電話,他都問我'吃了嗎'。我說吃了。他說'吃的什麼'。我說隨便吃的。他就罵我。說'隨便吃是什麼話,你還當不當教官了,連個好飯都不會吃'。"
嚴季遠低著頭,看著杯子裡的酒。二鍋頭的氣味辛辣,躥進鼻腔,刺得鼻根發酸。
"他退休之後,我以為他會好好歇著。結果他不。他跟我說他要回雲橋鎮看看,說十五年前那個案子他一直沒放下。我說你別去了,那案子都過了追訴期了,你去能乾什麼。他說'我不是去乾什麼,我是去看看那些墳還在不在。'"
隋江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應該攔他的。"
這句話落在桌麵上,像一塊石頭掉進水裡。
嚴季遠抬起頭。"隋局。"
"嗯。"
"你攔不住他。"
隋江看著他。
"他是自己要去的。他知道有危險。他把那張表格打印出來揣在身上,他在做最壞的準備。你就算攔了這一次,他還會去。"
隋江的手指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因為他跟你一樣。"嚴季遠說。"放不下。"
隋江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桌上安靜了幾秒,西紅柿蛋花湯的蒸汽在燈光下緩緩升騰,蔥花在湯麵上轉著圈。
江遠開口了。
"賴老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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