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低了，雖然屋裡隻有三個人。"濕新市調過來的時候，隨檔有一份心理評估報告。評估結論是'適合執勤'，但備注欄裡有一行小字，'建議定期複查，關注應激反應'。"
"應激反應？"嚴季遠重複了一下。
"她在濕新市的時候出過一件事。"隋江把剩下的半杯酒喝了。"她的帶教師父是一個叫程誌遠的老刑警，在一次抓捕行動中為了保護她，被嫌疑人捅了兩刀。沒死，但傷得很重，在ICU躺了半個月。"
嚴季遠的筷子放下來了。
"師母沒有責怪她。但今汐自己扛不住。她申請了心理輔導，做了三個月。輔導報告顯示她恢複得不錯，評估合格，才被批準調到我們這邊。"
"但……"
"但評估報告不是萬能的。"隋江把空杯子在桌上轉了一圈。"雲橋鎮的環境太特殊了。冥婚、棺材、年輕女孩的屍體，這些東西對她的刺激可能比正常案件大得多。再加上賴老出事……一個老警員在她身邊被殺，這跟她師父當年受傷的情境太像了。"
嚴季遠的後背靠上了椅背。椅背吱嘎響了一聲。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被再次觸發了。"
"我不確定。我不是心理醫生。"隋江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杯沒人喝的酒上。"但你在筆記本上寫了'不能拖'。你也覺得有問題。"
嚴季遠沉默了幾秒。
今汐在雲橋鎮的那幾天，包括她發現方小琴時的反應，她在鬼擔架看到棺材時右手的顫抖，她在找到孫德福後說的那句"她已經練習過很多遍了"，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
她的觀察力很強。判斷力也在線。但她的情緒波動比其他人大。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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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今天好一些"的時候，臉上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費力地撈上來的。
"等她回濱海之後，安排一次正式的心理評估。"嚴季遠做了決定。"不是例行的那種，需要找專業的創傷心理谘詢師。"
"我來安排。"隋江點頭。
"另外在評估結果出來之前，不要讓她接觸高刺激性的案件現場。文書工作、證據整理這些可以。但不要讓她再看屍體。"
"好。"
江遠一直沒說話。他把碗裡的白菜吃完了，筷子擱在碗沿上，姿勢跟賴煜凡那隻搪瓷杯上的筷子一模一樣。
他開口了。
"她的應激反應如果隻是PTSD的範疇，心理乾預可以控製。但如果涉及到更深層的人格解離……"
他沒有說完。
嚴季遠和隋江都看著他。
"法醫偶爾會接觸到這類案例。"江遠的語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創傷後的人格分裂不是影視劇裡演的那樣戲劇化。它可能很隱蔽。當事人自己都不一定意識到。"
"你覺得今汐有這個可能？"隋江問。
"我沒有證據。"江遠的回答很謹慎。"隻是她在雲橋鎮的某些時刻，行為模式的切換太乾淨了。上一秒還在發抖，下一秒就能冷靜地分析現場。這種切換速度不太正常。"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隋江伸手拿起酒瓶，發現空了。他盯著空瓶子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到桌子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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