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暫時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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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隋江家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夜風比傍晚的時候涼了不少。嚴季遠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手插在口袋裡，走在家屬院的小路上。
路燈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在水泥路麵上，一長一短。
江遠走在他右邊。半步的距離。不多不少。
"虞妄眠說四十八小時。"嚴季遠盯著前麵路燈下一隻趴著的橘貓說。橘貓占了半條路，肚子圓得像個球，完全沒有給行人讓路的意思。"明天下午之前應該能有初步結果。"
"嗯。"
"如果數據恢複出來的東西夠硬，哪怕隻有幾條關鍵的交易記錄，駱秉權的律師就沒有操作空間了。"
"嗯。"
嚴季遠繞過那隻橘貓。橘貓連眼皮都沒抬。
"但如果恢複出來的都是碎片，或者不完整的數據，讀不出有效信息的話……"
"那就用別的。"江遠的聲音從他右後方傳來。"保險櫃裡的名單。鄭伯遠的筆記本。省城查封的兩箱文物。閆旭的賬本和信件。孫德福和王建設的供述。這些東西加在一起，不需要電腦數據也能構成完整的證據鏈。電腦隻是加分項，不是必需品。"
嚴季遠轉過頭看他。
江遠走在路燈的光圈邊緣，半張臉亮著，半張臉暗著。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嚴季遠，他在看前方的路麵，或者什麼都沒看，隻是在走。
"你在安慰我。"嚴季遠說。
"我在陳述事實。"
"聽起來像安慰。"
"那是你的問題。"
嚴季遠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們走出家屬院大門，沿著馬路往鹿鳴苑的方向走。兩條街。步行十分鐘。
紅燒肉停在市局停車場裡，他們沒有開車，隋江說"喝了酒別開車，你們走回去，當消食了"。
馬路上車不多。偶爾有一輛出租車從身邊駛過，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在冬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路邊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燈火通明，店員在裡麵整理貨架。
嚴季遠在便利店門口停了一步。
"等一下。"
他走進去，在貨架之間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樣東西，一罐熱咖啡和一包貓條。
熱咖啡遞給江遠。"你耳朵還紅著。"
江遠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鋁罐上的水珠沾在他的手指上，在路燈下亮了一瞬。
"貓條是給警長的？"
"賄賂加碼，雞胸可能不夠。"
"你太慣著它了。"
"你說的。它記仇。"
兩人繼續走。鹿鳴苑的小區門已經看得見了，一個不大的鐵門，門柱上貼著褪色的對聯，物業的保安亭裡亮著一盞台燈，保安大概在裡麵打瞌睡。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嚴季遠的腳步慢了下來。
"江遠。"
"嗯。"
"賴老的打火機還在我口袋裡。"
江遠停下來，轉頭看他。
"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嚴季遠的手從口袋裡摸出那個打火機。金屬外殼在路燈下反著一點光。"交給隋局？還是寄給他家人？他有家人嗎？"
"有。"江遠說。"他檔案裡寫的緊急聯係人是他妹妹。在河南老家。"
"他妹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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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把打火機翻過來，看著底部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刻字。"煜凡"。
"等案子結了，"他把打火機收回口袋，"我親自給她送過去。"
江遠沒有說好或者不好。他隻是站在那裡，在十二月的夜風裡，在便利店漏出來的光線邊緣，看著嚴季遠。
他的耳尖還是紅的。但眼睛不紅。眼睛裡是那種很深的、很安靜的東西，不是像井水，是某種更溫暖的液體。被酒精稀釋過的、被疲憊打磨過的、但依然穩定地存在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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