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溫省的黑中介。閆旭可能知道一些。他說他不記得名字，但他記得編號。如果方小琴不在他的M01到M26的序列裡，說明這條線繞過了他。"
"繞過他，說明駱秉權或者孫德福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另外開了一條渠道。"
"對。這條渠道如果還在運轉……"
"黃德才死了，孫德福被抓了，駱秉權被抓了。渠道應該斷了。"
"斷了不等於不存在。溫州那邊的黑中介還沒找到。他手上可能還有其他受害者的信息。"
江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李雪梅。"他說。
"嗯。李雪梅可能就是從這條線上走的。"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客廳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十點四十分。黑背趴在他們腳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尾巴偶爾掃一下地板。
嚴季遠的手伸到靠墊底下，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警長的逗貓棒。羽毛頭已經被咬禿了，隻剩下光杆。
他把逗貓棒扔到茶幾上。
"江遠。"
"嗯。"
"你說，駱秉權在審訊室裡一個字不說。"
"隋局說的。"
"他在等什麼？"
"等律師給他方案。"
"不隻是。"嚴季遠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無意識地敲著。"他在祠堂裡說的那些話，關於閆旭、關於鎮子、關於他媽，那些是真話。但進了審訊室他就不說了。他把真話留在了祠堂裡。審訊室裡的駱秉權是另一個版本。"
"你覺得他還有底牌。"
"我覺得他在計算。"嚴季遠的手指停了。"他知道閆旭的供述是核心證據。他也知道我們在查公寓。他的律師會在閆旭的證詞上做文章，同時賭公寓裡的電腦數據已經被擦乾淨了。如果這兩步都走通，那閆旭的證詞被削弱，電腦數據不可用，他的量刑就有很大的談判空間。"
"但他不知道電腦擦除中斷了。"
"對。這是我們手裡的暗牌。"
嚴季遠把後腦勺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等虞妄眠的結果出來。如果數據能恢複，哪怕隻恢複出一部分，我們就在審訊的時候直接攤牌。讓他知道他以為擦乾淨的東西還在。看他什麼反應。"
"你想擊穿他。"
"我想讓他知道，他算漏了。"
江遠把水杯放回茶幾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他算漏的不止這一件。"
嚴季遠睜開眼睛，看向他。
"他算漏了閆旭。"江遠說。"他以為閆旭永遠不會背叛。二十六年。他以為那件棉襖、那些年的相依為命，足夠綁住一個人一輩子。"
"但閆旭翻了。"
"因為吳小紅。"江遠的聲音在這個名字上停了一拍。"一個懷孕的女人。閆旭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這是駱秉權算不到的，他不理解這種東西。他隻理解忠誠和背叛。他不理解一個人會因為看見另一個人的苦難而改變。"
嚴季遠看著江遠。
客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江遠的側臉上，把他臉上的疲憊和清瘦都柔化了一點。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還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想說什麼？"嚴季遠問。
江遠轉過頭看他。兩人的距離隔著一個靠墊。不遠。
"駱秉權和閆旭。"江遠的聲音放輕了，不是刻意的，是某種自然的降調。"二十六年。一個在外麵運籌帷幄，一個在裡麵守著。一件棉襖。一截蠟燭。他給他擦眼淚。"
他停了一下。
"如果他們走的是另一條路……"
這句話沒有說完。
但嚴季遠聽懂了。
如果駱秉權沒有選擇盜墓、賣文物、買活人配冥婚。如果閆旭沒有跟著他一步步陷進去。如果那個1997年的夏天，兩個少年站在老槐樹下的時候，有人拉他們一把。
如果。
"沒有如果。"嚴季遠的聲音比江遠的還輕。"他們做了選擇。選擇有代價。"
"我知道。"
"但你還是覺得可惜。"
江遠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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