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集 攤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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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零二分，嚴季遠推開審訊室的門。
審訊室在市局負一樓，房間不大，四麵白牆，一張不鏽鋼桌子，兩把固定在地麵上的椅子。桌角有一台錄像設備，紅燈已經亮了。
駱秉權坐在對麵。
他換了衣服。看守所統一發的灰色棉服，拉鏈拉到胸口，袖口長了一截，把半個手掌都蓋住了。金絲邊眼鏡還在，這是他的私人物品，看守所允許保留。
但人變了。
不是外形的變化。他的臉沒瘦，發型沒亂，脊背依然挺直。變的是某種更內核的東西。
嚴季遠在雲橋鎮祠堂裡看到的那個駱秉權，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城池的主人，廢墟上還站著，風裡還有旗幟的影子。
眼前這個駱秉權，城池已經塌完了。他把廢墟清理乾淨了，在平地上重新畫了一條防守線。
他的律師方啟明坐在他旁邊。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西裝袖口露出半公分的襯衫，左手腕上一塊積家。
他麵前擺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拉鏈沒拉開，兩手交疊放在包上，姿勢鬆弛。
像在等一場他預判過結果的談判。
嚴季遠在對麵坐下，隋江說"你一個人去，夠了"。桌上隻有他的筆記本和一個U盤。
"駱秉權。"他開口了。沒有寒暄。"上次在雲橋鎮祠堂，你說了很多。今天想繼續聊聊。"
方啟明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含著一層職業性的圓滑。"嚴隊長，我的當事人在沒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所做的任何陳述，不構成正式供述。我希望今天的談話能在程序合規的前提下進行。"
"錄像在跑。律師在場。程序沒問題。"嚴季遠的目光沒有落在方啟明身上。他看著駱秉權。"你的律師替你說了很多。現在你自己說。"
駱秉權的手擱在桌麵上，手銬的鏈條從桌麵下穿過，限製了他的活動範圍。他的手指平展著，沒有交叉，沒有攥緊。
"嚴隊長。"他開口了。聲音跟祠堂裡那個版本完全不同。沒有疲憊，沒有坦白後的鬆弛。是一種經過修整的、有棱有角的平穩。"你想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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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賴煜凡。"
方啟明的手指在公文包上動了一下。"關於賴煜凡一案，我的當事人的立場是……"
"讓他自己說。"嚴季遠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方啟明的嘴角微微繃了一下。他側頭看了駱秉權一眼。
駱秉權沒有看他的律師。他的目光落在嚴季遠麵前那個U盤上，停了半秒，又移回嚴季遠臉上。
"賴煜凡的事，我不知情。"
短短個字乾淨利落。跟祠堂裡那個"孫德福做的"我下的命令"截然相反。
嚴季遠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他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提綱上的第一條。
"你在雲橋鎮祠堂裡親口說過，'孫德福做的'，'他下的命令'指的是你。執法記錄儀有完整錄像。"
方啟明立刻接話："祠堂裡的對話發生在極端情境下，我的當事人剛經曆了長途跋涉，情緒不穩定，且沒有律師在場。該陳述的自願性和真實性存疑。"
嚴季遠的視線平移到方啟明臉上。"方律師，你的當事人在祠堂裡的精神狀態我全程目擊。他坐在椅子上，主動開口，思路清晰，甚至跟我討論了他2000年出獄後的經曆和鄭伯遠的關係網。這不是'情緒不穩定'的表現。"
方啟明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立刻反駁，這說明他知道這個點不太好打。
"我們先不爭祠堂那段。"嚴季遠把話頭收回來。"說說你海晏區的公寓。臨江路188號，鼎盛商務公寓1702室。"
駱秉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幅度很小，不到兩毫米。
"那套公寓是秉正文化名下的資產。"他的聲音保持著那種修整過的平穩。"具體用途我不太清楚。閆旭在管。"
"保險櫃的密碼是你告訴我的。閆旭的農曆生日。122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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