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萬人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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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的排氣扇呼呼轉著，卻怎麼也抽不乾那一屋子濃重的煙味。
嚴季遠夾著根抽了一半的煙，把厚厚一遝口供卷成筒，重重敲了敲鐵桌，一聲悶響，震得對麵椅子上的王富貴肥肉一哆嗦。
“行了，簽字按手印。”嚴季遠把口供扔過去，“李建國怎麼死的，張經理怎麼掉下去的，你們怎麼騙的補貼，怎麼隱瞞小葵工傷致死還毀屍滅跡。一筆筆賬，自己看清楚。”
王富貴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他抖著手，在紙上按下紅指印，為了騙取政府高額的殘疾人創業補貼，夥同他人虐待殘疾員工，這幾條重罪砸下來，這輩子算是把牢底坐穿了。
推開審訊室的門，走廊裡的冷氣激得嚴季遠精神了一點。
沈亦真正好從隔壁出來，手裡拿著個透明文件袋，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兩人視線一碰。
“老魏他們全招了。”沈亦真揉了揉眉心，聲音裡沒了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動機、手法，跟江主任推測的嚴絲合縫，張經理是他們合夥用滑輪組扯下摩天輪的，李建國也是被他們在通風管裡裝鬼，硬生生嚇出了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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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腦子夠用，就是用錯了地方。”嚴季遠把煙頭按滅在走廊的垃圾桶上，“法不容情，故意殺人這罪名洗不掉，但他們長期被虐待、被逼注射黑市違禁藥的事實都在，檢方起訴的時候，會把這些作為酌定量刑的情節遞上去。請個好點的法援律師，能爭取個寬大處理。”
“殘聯和市工會已經介入了。”馬翔提著幾個塑料袋走過來，眼底掛著碩大的黑眼圈，“樂園被徹底查封。剩下的兩百多個殘疾員工，市裡正在協調企業重新安置。老隋剛才在局務會上拍了桌子，說這事兒已經驚動了省裡。”
嚴季遠從袋子裡抽出一盒盒飯，沒吃，轉身往法醫中心走。
法醫中心的走廊永遠透著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嚴季遠推開江遠辦公室的門。
江遠剛洗完澡，他有輕微潔癖，從防空洞出來後，硬是在淋浴間衝了半個小時。
這會兒他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金絲眼鏡搭在鼻梁上，正低頭看報告。
頭發半乾，水珠順著冷白的脖頸滑進領口，帶出一股極淡的柑橘味。
嚴季遠走過去，非常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乾毛巾，蓋在江遠頭上，大手隔著毛巾搓了兩把。
“別揉，頭發會亂。”江遠眉頭微皺，偏了下頭，但沒躲開。
“再不擦乾，明早起來你又要頭疼。”嚴季遠把盒飯推過去，“先吃飯。”
辦公室門被推開，林爻穿著白大褂走進來，右手拿著兩份化驗單。
“小葵的骨骼增生分析，還有那塊皮膚裡的藥物殘留報告。”林爻把報告放在桌上，“是高純度的曲馬多混合了某種劣質興奮劑。黑市上叫‘吊命針’。”
林爻推了一下黑框眼鏡，右眼下的那顆小痣顯得整個人更加清冷。
“林大主任，這都幾點了，還送報告？”沈亦真像個背後靈一樣跟著擠進門，手裡提著兩杯冰美式，硬是往林爻身邊湊，“走走走，市局這破盒飯有什麼好吃的。我訂了城西那家海鮮粥，你不是嫌熱不想吃油膩的嗎？”
林爻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還有三台手術的方案沒寫。”
“我幫你寫！雖然我不會拿刀，但我會打字啊！”沈亦真沒皮沒臉地把冰美式塞進林爻手裡，半攬著他的肩膀往外帶。
林爻拍開他的手，但到底沒把那杯咖啡扔了，由著沈亦真半推半就地拉出了門。
嚴季遠看著兩人的背影，輕笑一聲：“沈亦真這狗皮膏藥，也就林爻受得了。”
“收拾東西，回家。”江遠合上文件夾，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鼻梁，他確實累了。
半小時後，鹿鳴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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