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外突，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皮膚上，已經浮現出暗紫色的屍斑。
“江主任。”嚴季遠走過去。
江遠側頭看了他一眼，從勘查箱裡摸出一個未拆封的醫用口罩遞過去。
遞出之前，他手指微動，習慣性地把塑料包裝袋邊緣的一絲褶皺完全捋平。
嚴季遠接過口罩戴上，目光在屍體上掃了一圈：“什麼情況？”
“死亡時間在四十八小時以上。”江遠的聲音悶在口罩裡，聽不出情緒，舉起手電筒，慘白的光柱打在死者的脖頸處，“注意看頸部的索溝，顏色深淺不一，有兩條交叉的痕跡。”
嚴季遠湊近了些，即便有兩層口罩，那股腐敗的甜腥味依然直往鼻子裡鑽。
“皮下出血嚴重，而且方向不對。”嚴季遠眯起眼睛。
“嗯。”江遠點頭，“上吊自殺的索溝通常是提截狀，向耳後上方傾斜，最後在繩結處消失，但這具屍體，頸部有一圈水平的閉合索溝。”
“先勒死，再掛上去的。”嚴季遠冷笑了一聲，“這偽造手法夠糙的。”
角落裡突然閃過一下刺眼的閃光燈。
嚴季遠轉頭，菘藍穿著寬大的黑色T恤，頭發有些長，遮住了半邊眼睛。
他舉著單反相機，正對著死者變形的臉部猛按快門，一聲不吭。
“N大，臉還能看清嗎？”馬翔從外麵探進頭來。
菘藍沒抬頭，聲音很輕，帶點陰濕的鼻音：“麵部充血腫脹，軟組織變形，不過骨相沒變，顴骨偏高，下頜角略寬。給我半小時，能把生前人像還原出來比對係統。”
“行，辛苦。”嚴季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菘藍像受驚的小狗一樣瑟縮了一下，默默往牆角挪了挪，繼續拍照。
臥室裡陳設極簡，一張單人床，一個破舊的立式衣櫃，還有一張靠窗的書桌。
沈亦真高大的身軀擠在書桌前，正低頭研究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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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嚴，過來看。”沈亦真招了招手。
嚴季遠走過去，桌麵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正中央，壓著一張紙。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幾個毫無規律的幾何圖形，旁邊還寫著幾串雜亂無章的數字，看起來像三歲小孩的塗鴉。
而在這張紙的旁邊，用一個透明的玻璃水杯壓著一張彩票。
嚴季遠低頭，視線死死盯在彩票上。
期號、投注號碼，和今天各大新聞上鋪天蓋地報道的那注兩億大獎，分毫不差。
彩票紙麵微微發黃，邊緣有輕微的磨損，但字跡清晰。
“核對過了，真票。”馬翔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
嚴季遠沒說話，他的視線從彩票移到了那個壓著它的玻璃水杯上，杯底有一層白色的粉末沉澱。
“加料了？”嚴季遠問。
沈亦真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號證物袋，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刮了一點粉末進去：“不好說。看著像某種鎮靜安眠類藥物，可能凶手先讓他喝了加料的水，等他失去反抗能力，再動手勒死，最後掛上去偽造自殺。”
沈亦真把證物袋封好，放進勘查箱，歎了口氣：“回頭拿去醫院讓林爻幫忙看看，他在臨床見過的藥比咱們吃的飯都多。”
“行了，別三句不離你家林醫生。”嚴季遠轉過身，視線再次掃過整個房間。
門窗完好，沒有強行破壞的痕跡，鎖是老式的十字鎖，用張稍硬的塑料卡片就能劃開，凶手進出自如。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嚴季遠問。
“房東說叫李建國，四十五歲，無業，平時就愛買彩票，租這房子半年了。”馬翔翻著手裡的記錄本，“獨來獨往，沒見過什麼親戚朋友來找他。”
“這就說得通了。”沈亦真靠在窗台上，摸出打火機在手裡轉著，沒點火，“一個獨居的無業遊民，中了兩個億，凶手為了這筆巨款殺人越貨，但他沒想到，現在領這種大獎，實名製加上各種兌獎程序極其繁瑣，他根本拿不走，所以乾脆把彩票留在現場，偽造成死者因為彩票過期，受不了刺激上吊自殺的假象。”
沈亦真說完，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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