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一百五十二字，局長，一個標點不少。”嚴季遠站得筆直，臉上透著掩不住的得瑟。
隋江拿起老花鏡戴上，翻了兩頁。
“‘本案通過精密的數據剝離技術與痕跡比對……’”隋江念了一句，直接把報告合上，斜眼看著嚴季遠，“你嚴季遠這輩子能憋出這種詞？小江昨晚替你熬到幾點？”
辦公室裡，馬翔剛咬了一口包子，差點噴出來，沈知和今汐捂著嘴狂笑。
嚴季遠臉皮厚如城牆，麵不改色：“局長，這叫家屬協同辦公，提高警力效率。”
“滾滾滾。”隋江笑罵著揮手，“省廳的嘉獎令明天就下來，白鴻飛昨晚在看守所突發心衰，送去市醫院了，老沈帶人盯著呢。”
“死了沒？”嚴季遠收起笑，眼神瞬間銳利。
“命保住了，林爻親自主刀搶救的。”門外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沈亦真大長腿一邁，跨進辦公室，他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挺括的黑襯衫，手裡轉著車鑰匙。
“老嚴，白鴻飛下半輩子隻能在輪椅上插著管子服刑了。”沈亦真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他那個律師見勢不妙，直接跑了，鐵證如山，零口供照樣定死他。”
“便宜這老狐狸了。”嚴季遠冷哼。
“吳輝的場子和長海醫藥的資產查封完畢。”虞妄眠從電腦屏幕後探出頭，手裡舉著一根棒棒糖，“我順藤摸瓜，把他們這條線上的三百多個地下賬戶全端了，資金已經移交經偵。”
所有的罪惡都在陽光下被晾得乾乾淨淨。
“行了。”嚴季遠拍了拍手，“晚上我請客，城東那家海鮮酒樓，老沈，把你家林醫生叫上，江遠說今晚不吃老鴨煲了。”
沈亦真眼睛一亮：“得嘞！我去醫院接他，下班見！”
下午四點，濱海市西郊公墓。
天有些陰，風裡帶著點潮濕的泥土味。
這裡偏僻得很，平時鮮少有人來。
嚴季遠和江遠並肩走在青石板台階上，兩人都穿著便裝。嚴季遠一件黑夾克，江遠是一件淺灰色的風衣。
嚴季遠手裡沒拿花，手裡捏著一包十塊錢的紅塔山。
走到半山腰的一處偏僻角落，兩人停下腳步。
一塊新立的青石墓碑，上麵沒有照片，隻有簡單的幾個字：“李宏之墓”。
這是市局走程序給立的，李宏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他用五年的時間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透明的網管，最後用一條命，把濱海市的地下網絡炸了個底朝天。
嚴季遠站定，撕開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劣質煙草味嗆入肺管。
他把那根燃著的煙，放在了墓碑前的石板上。
“老李。”嚴季遠雙手插進兜裡，看著那縷青煙，“你的局，收官了。”
四周很靜，隻有風吹過柏樹的沙沙聲。
“白鴻飛進去了，錢海和吳輝死了。血蜘蛛那幾個殺手移交國際刑警了。”嚴季遠聲音低沉，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聊，“你留在吊扇掛鉤裡的U盤，我看了，視頻拍得挺清楚。”
那根煙在風中快速燃燒，長長的煙灰斷落。
江遠站在嚴季遠身側，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墓碑。
“那兩億的廢票，走程序進了殘疾人福利基金。”江遠清冷的聲音在風中散開，“你沒算錯，真相殺不死，你贏了。”
一個無業遊民，用一張偽造的真票，一場預謀的死局，硬生生拽下了幾個高高在上的大鱷。
代價是他的命。
嚴季遠彎腰，把剩下的紅塔山放在墓碑旁。
他沒有敬禮，李宏不是警察，他是個犯了法的複仇者，是個瘋子，但也是個骨頭硬到極點的男人。
“走吧。”嚴季遠直起身，轉頭看向江遠。
江遠微微點頭，兩人轉身，順著台階往下走。
走到停車場，嚴季遠拉開駕駛座的門，動作突然一頓，他回過頭，看著副駕駛外站著的江遠。
天光暗下來，江遠清瘦挺拔的身影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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