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日出之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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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一支隊辦公室。
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像便秘一樣。
嚴季遠盯著電腦屏幕，兩根粗壯的手指在鍵盤上篤篤地戳著。
屏幕上那份《“7·12”特大洗錢製毒案結案報告》才寫了不到五百字，煩躁地抓了一把硬茬茬的寸頭，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老大。”馬翔端著保溫杯晃悠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屏幕，幸災樂禍地憋著笑，“局長可是發了話的，三千字，少一個標點，扒你的皮。”
嚴季遠眼刀子甩過去：“白鴻飛那邊吐乾淨了嗎？你閒得在這兒看我笑話？”
“吐得乾乾淨淨。”馬翔收起笑，神色一正，“鐵證砸臉上，他那幾個天價請來的精英律師當場就萎了，省廳專案組已經接手，血蜘蛛在國內的線連根拔起，長海醫藥的資產全部查封，這老王八蛋背著故意殺人、製毒、洗錢，數罪並罰，下半輩子連個放風的機會都懸。”
嚴季遠冷哼一聲，靠在椅背上：“便宜他了，吳強那邊呢？”
“市醫院躺著呢，命保住了，就是嚇破了膽，吳輝的地下賭莊也封了。”馬翔喝了口水，“這案子，辦得痛快。”
門被推開，一股極淡的、清冷的消毒水味飄了進來，瞬間壓住了辦公室裡那股熬夜留下的泡麵味。
江遠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件質感極好的淺灰色亞麻襯衫，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嚴季遠那張生無可戀的臉，視線在他屏幕上的幾行字上停留了一秒。
“報告明天再寫。”江遠走過去，順手把嚴季遠桌上亂七八糟的筆筒擺正，“下班，新沙發到了，回去看看合不合適。”
嚴季遠如蒙大赦，他直接按下保存鍵，關機動作一氣嗬成，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攬過江遠的肩膀就往外走，臉上堆滿笑意。
在車上，江遠看著窗外，心情極好：“這次案子破的痛快，回去我替你寫一半報告。”聲音清冷，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嚴季遠心裡熨帖得發燙。
“真的？你真是我親媳婦兒！”嚴季遠一腳刹車停在紅綠燈前，湊過去就在江遠側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好好開車。”江遠嫌棄地擦了一下臉，但眼底卻滿是縱容。
到了家，嚴季遠剛拿鑰匙捅開家門，一團黑黃相間的影子就狂撲上來。
“汪！汪汪！”
體重將近七十斤的黑背，人立而起，兩隻爪子直接搭在嚴季遠的肩膀上，瘋狂地舔他的臉。
“去去去！一身口水！”嚴季遠笑著把狗頭推開，順手在它脖子上狠狠呼嚕了兩把。
江遠換好拖鞋，視線越過一人一狗，看向客廳的沙發。
一隻通體烏黑、油光水滑的胖貓正蹲在沙發靠背上，金色的豎瞳冷漠地注視著門口的動靜，尾巴不耐煩地甩了兩下。
“警長，沒給你帶罐頭，別看了。”嚴季遠走過去，想摸摸貓頭。
警長敏捷地一歪腦袋，躲開那隻粗糙的大手，然後嫌棄地叫了一聲，輕盈地跳下沙發，直接走到江遠腳邊，拿毛茸茸的腦袋蹭江遠的褲腿。
“你看它這勢利眼。”嚴季遠笑罵一句。
江遠彎腰把警長抱起來，手指熟練地撓著它的下巴，警長立刻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舒服地眯起眼睛。
“去鏟貓砂。”江遠抱著貓，下達指令。
“得令。”
嚴季遠脫了外套，認命地走向陽台。
夜風吹進屋子，帶著城市特有的溫度，黑背搖著尾巴跟在嚴季遠屁股後麵打轉。
江遠站在客廳裡，看著陽台上那個高大結實的背影。
嚴季遠正一邊鏟貓砂，一邊小聲跟黑背罵罵咧咧，說警長拉的屎太臭。
江遠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個真實的、溫暖的弧度。
翌日早晨七點半，鹿鳴苑。
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原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嚴季遠猛地睜開眼，脖子酸得像斷了，他維持著趴在電腦桌前的姿勢睡了幾個小時，臉頰上還壓出了一道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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