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日出之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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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前，嚴季遠靠著牆，手裡捏著個壓癟的紙杯，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裡麵的白鴻飛換下那身定製風衣，穿著囚服，但背挺得筆直，旁邊坐著個戴金絲眼鏡的精英律師，正慢條斯理地翻著卷宗。
“嚴隊。”馬翔從門裡退出來，臉色鐵青，“這老王八蛋嘴太硬，他承認去過長海醫藥的地下室，但死咬著說是錢海欠他投資款，他去要賬，至於摸那個金屬罐，他說是好，。製毒、洗錢，全推給錢海和吳輝了。”
“好奇？”嚴季遠把紙杯狠狠砸進垃圾桶，“他當法官是三歲小孩？”
“律師在抓漏洞。”沈亦真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遞了根煙給嚴季遠，“孤狼是境外通緝犯，口供容易被律師打成‘非法逼供’或者‘惡意攀咬’，光憑一個指紋，定不了白鴻飛這種地頭蛇的死罪，他就是算準了咱們手裡沒有他直接下達指令的鐵證。”
嚴季遠沒接煙，煩躁地搓了把寸頭。
老狐狸，錢海和吳輝一死，中間的證據鏈斷了最關鍵的一環。
走廊儘頭，江遠提著勘查箱走過來，白大褂一塵不染，清冷的眉眼在白熾燈下透著絕對的理智。
他停在嚴季遠麵前，目光掃過那張憋著火的臉。
“別急。”江遠聲音平穩，“李宏既然用命做了個‘死手係統’，他不會留這麼大的破綻讓白鴻飛鑽。”
嚴季遠猛地抬頭：“媳婦兒，你有想法？”
江遠沒糾正他的稱呼，推了推眼鏡，點開平板電腦的一張照片。
那是李宏在康居小區402室上吊自殺的現場照。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勘察現場時，我提過的一個細節嗎？”江遠放大死者右手的特寫，“食指和中指有重度煙熏發黃。李宏是個老煙槍，但他死前的大前天晚上，垃圾桶裡是空的，連個煙灰缸都沒有。”
“陳冬交代過，他殺人後清理了現場，帶走了所有的煙頭和水杯。”嚴季遠回憶著審訊筆錄。
“對，陳冬清理了。”江遠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擊，“但李宏在等陳冬來殺他之前，那段漫長的、焦灼的時間裡，他知道是最後一夜，會白白的就在那兒等著？他現在暴露出來的東西，都是放在別處的，真正要命的東西，人往往會帶在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這是本能，而陳冬的證詞裡，他隻帶走了煙頭和水杯。”
嚴季遠眼睛瞬間亮了。
陳冬隻是個拿錢辦事的殺手，他清理現場隻會拿走表麵上的東西，不可能去拆房子。
換言之，在那間房間裡，一定還藏著什麼東西，一件重要到李宏最後一夜都帶著，一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沒被發現的東西。
“走！”嚴季遠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回康居小區！”
上午九點，康居小區402室。
警戒線還沒拆，屋裡那股腐敗的臭味散了不少，但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依然刺鼻。
嚴季遠跨進屋子，直接戴上橡膠手套。
“翔子，老沈，拆。”嚴季遠下巴一揚，“哪怕把這地皮刮掉一層，也得把李宏藏的東西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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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在狹小的出租屋裡散開。
江遠直接走向書桌，那是李宏留下密碼紙的地方。
他蹲下身，打開手電筒，貼著桌腿和牆壁的縫隙一寸寸看。
嚴季遠則盯上了那個老舊的立式衣櫃。
衣櫃背板發潮，散發著難聞的味道，伸手在櫃頂摸了一圈，全是灰，什麼都沒有。
“老大，床底下沒有。”馬翔趴在地上，弄得灰頭土臉。
“衛生間排氣扇拆了，空的。”沈亦真拍著手上的土走出來。
嚴季遠眉頭擰緊，李宏能把東西藏哪？
他站在屋子正中央，閉上眼，把自己代入李宏的角色。
那天晚上，他知道吳輝派來的人快到了，他可能帶了藥，可能帶了刀。
他坐在書桌前，抽著最後一根煙，寫下那張密碼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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