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木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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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牧馬人一個急刹，粗獷的越野輪胎在滿是建築廢料的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溝。
嚴季遠一腳踹開車門，修長的腿邁進滿地黃土裡，沒戴警帽，眉頭擰成個死結，目光穿過前麵警戒線外烏泱泱的人群。
江遠從副駕下來，穿了一件白襯衫，修長的手指拎著銀色法醫勘查箱，三十七度的高溫，滿天亂飛的粉塵，硬是沒沾上他半點衣角。
嚴季遠伸手，用寬大的手掌替江遠擋開了一根垂落的生鏽鐵絲。
“嚴隊！江主任！”馬翔滿頭大汗地從警戒線裡鑽出來，手裡捏著半瓶礦泉水，臉色發白。
“情況？”嚴季遠大步往裡走。
“報案人是拆遷隊的挖掘機師傅。”馬翔咽了口唾沫，指著前麵不遠處的一片廢墟，“剛才推老牆的時候，師傅覺得鏟鬥碰到了什麼硬東西，抬頭一看，房梁上掛著個‘綠毛粽子’，當場嚇尿了。”
緊跟在後麵的沈亦真和林爻也到了，沈亦真的大高個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他專門去接了剛下班的林爻，單手插在黑T恤的兜裡，另一隻手護著林爻的後背，免得被圍觀群眾擠到。
“綠毛粽子？”沈亦真挑起一側眉毛，鼻梁上的小痣跟著動了動，“這年頭還流行複古倒鬥呢？”
林爻沒理他，推了推黑框眼鏡，目光徑直越過警戒線。
越往裡走，空氣就越粘稠，一種極度刺鼻的、劣質油漆的化工味道，混合著老房子特有的黴味和灰塵，直往人鼻孔裡鑽。
廢墟中央，是一棟被拆得隻剩框架的清末老宅，主牆塌了一半，露出頭頂一根粗壯的黑紅色承重木梁。
一個人，或者說一具屍體，就這麼被硬生生地釘在那根房梁上。
現場的幾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太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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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成年人小臂粗的尖銳木樁，從死者的後背直直刺入，貫穿胸膛，最後深深紮進房梁的木頭裡。死者四肢下垂，腦袋歪向一側。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全身上下，連同衣服、頭發、皮膚，全都被刷上了一層厚厚的高飽和度綠漆。
陽光一照，綠得反光。
江遠麵無表情地打開勘查箱，熟練地戴上雙層丁腈手套，接著抽出兩個醫用外科口罩遞給嚴季遠一個，自己戴上一個：“去叫消防，把梁鋸斷，人放下來，這高度我沒法檢。”
“叫了，在路上。”嚴季遠接過口罩掛在耳朵上，繞著這棟破敗的框架走了一圈。地上的腳印亂七八糟，全都是拆遷工人的大頭皮鞋印。
“這活兒乾得可真夠張揚的。”沈亦真站在梁下，仰著頭眯起丹鳳眼，“木樁，綠漆，這是要把‘木’這個字，明明白白地刻在警察的臉上。”
消防中隊來得很快，十分鐘後，伴隨著電鋸刺耳的轟鳴和木屑飛濺，那截帶著屍體的房梁被小心翼翼地用升降機平放在了鋪好的防水布上。
濃烈的油漆味瞬間呈指數級炸開。
沈知跟在今汐後麵跑過來，剛一靠近，臉就皺成了一團，她雙手捂住鼻子，眼淚汪汪地往後退了兩步，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嚴隊……這味道不對！”
嚴季遠正蹲在屍體旁邊看那根貫穿的木樁，聞言抬起頭，“怎麼不對？”
“油漆味太重了，是用來掩蓋的。”沈知閉上眼睛，像警犬一樣快速抽動了幾下鼻子，努力從刺鼻的化工味中剝離出其他氣味，“在劣質綠漆的底下，有一股很酸的味道……像冰醋酸，還有，濃重的土腥味，就是那種，下暴雨後翻開老墳頭的那種味道。”
話音一落，嚴季遠和江遠的目光在半空中猛地撞在了一起。
土腥味，防腐劑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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