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火中取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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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市局一支隊辦公室。
濃重的二手煙味和劣質速溶咖啡的酸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生疼。
窗外，秋老虎的悶熱被深夜的涼意壓下去幾分，但辦公室裡的老空調還是轟隆隆地嘶吼著。
嚴季遠咬著根煙，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震天響，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打在他硬挺的眉骨上，眼底熬出了細密的紅血絲。
“啪。”
一份帶著打印機餘溫的報告扔在鍵盤旁邊。
嚴季遠抬眼，江遠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外麵罩著件淺灰色的薄針織衫。
他剛從法醫中心冷氣十足的解剖室出來，身上帶著股驅不散的冷氣和極淡的消毒水味。
“化驗結果。”江遠拉過轉椅，在他旁邊坐下，修長的雙腿自然地交疊。“綠漆的成分不簡單，除了高濃度的工業硝基漆，裡麵還摻了大量的朱砂粉和磨碎的黃符紙。”
嚴季遠順手把指間那根煙別到耳朵後麵，大掌自然而然地裹住江遠微涼的手指，放在自己掌心裡用力搓了搓。
“朱砂，符紙。”嚴季遠眉頭緊鎖，拇指摩挲著江遠的手背，“這瘋子是真把林大強當成鎮煞的法器在煉。”
江遠沒抽回手，任由他捂著，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落在對麵的白板上：“他不光是在殺人，他有一套極其嚴密的儀式感，破壞木梁，屬木，那下一個破壞了‘火’屬性老物件的人，絕對逃不掉。”
“找到了！”
角落裡，虞妄眠猛地扯掉耳機，嘴裡叼著的棒棒糖“哢嚓”一聲咬碎，十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把一份卷宗直接投屏到白板上。
“嚴隊，按你的要求，篩查了濱海市近一個月內，所有跟火有關、且毀壞了老物件的案子，一共五起，前四起都是意外失火或者電線老化，唯獨這最後一起——”
虞妄眠把一張胖臉男人的照片放大。
“半個月前，城南老城區拆遷，有個叫錢有財的包工頭，為了逼走最後幾戶釘子戶，半夜雇人放火，燒了一座明代傳下來的磚雕照壁，那照壁上刻的是狻猊，龍生九子之一，喜煙好火，在民俗裡本身就是鎮火的法物。”
“不僅燒了，錢有財還開著鏟車，把那照壁撞得稀巴爛。”虞妄眠調出另一份文件，“這孫子因為尋釁滋事和故意毀壞財物，被拘留了十五天，你們猜怎麼著？他昨天上午，剛刑滿釋放。”
空氣瞬間安靜。
沈亦真從沙發上彈起來，大長腿一邁走到白板前，丹鳳眼眯了起來：“昨天上午錢有財放出來，下午趙德水去史誌辦買‘火鎮’沒買到，晚上木匠林大強被做成‘木鎮’。”
他轉頭看向嚴季遠，“老嚴，時間線嚴絲合縫，這個錢有財，就是他眼裡的下一個獵物！”
嚴季遠霍然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半米遠，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錢有財現在人在哪？”
“他名下有三套房，但他剛從拘留所出來，他老婆嫌他一身晦氣，不讓他進門，讓他去城郊的廢棄磚窯廠對付幾天。”虞妄眠飛快地報出地址，“那個磚窯廠是他前年盤下來的，一直沒動工，位置很偏。”
“磚窯廠。”江遠推了推眼鏡，“高溫，火爐，燒磚，屬火，極其完美的獻祭場所。”
“二支隊跟我走！翔子，通知特警中隊，帶破拆工具，直接去磚窯廠外圍彙合！”嚴季遠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走到門口，他頓住腳步，回頭看向江遠：“你別去了，解剖了一晚上，在局裡歇著。”
江遠已經拎起了銀色的法醫勘查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我是法醫，我不去，你們幾個破壞現場算誰的，開車。”
嚴季遠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沒再廢話，大步衝向停車場。
淩晨三點四十，城郊廢棄磚窯廠。
紅燒肉越野車猛地刹停在荒草叢生的土路上，四周一片死寂，隻有夏末的蟲鳴聲在草叢裡嘶叫，巨大的紅磚煙囪在夜色中像一把倒插的黑色利劍。
磚窯廠的鐵皮大門半敞著，被夜風吹得發出“吱呀吱呀”的酸牙聲。
嚴季遠拔出配槍，拉筒上膛，沈亦真帶著二支隊的人從另一輛車上下來，默契地散開，呈扇形包抄過去。
“嚴隊。”沈知剛下車，小巧的鼻翼就劇烈地抽動了兩下，捂住鼻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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