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很痛心啊。”
好一個醫者父母心。
江遠拉開嚴季遠身邊的椅子坐下，白大褂下，那張清俊冷淡的臉沒有一絲表情。
他沒翻桌上的審訊記錄，而是從帶來的證物袋裡，拿出一個軍綠色的舊水壺，和一個黑乎乎的小陶罐。
“叮。”
陶罐擱在鐵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許翠華的眼神瞬間直了，交疊在腿上的雙手，不受控製地摳緊了褲縫。
“我們不僅搜查了現場，沈知還去了你家。”江遠修長的手指搭在陶罐邊緣，聲音清冷如冰，“你常年行醫，家裡有個專門熬藥的後院，這個陶罐，是你在案發前兩個小時剛用過的，裡麵還有沒洗乾淨的藥渣。”
江遠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審訊室刺目的白熾燈光。
“理化實驗室加急做了比對。”江遠抽出一張化驗單，順著桌麵推到許翠華麵前，“軍用水壺裡殘留的液體，和這個陶罐裡的藥渣成分完全一致。除了紅糖和鹽，裡麵還有極高濃度的異喹啉類生物堿。”
許翠華的嘴唇開始哆嗦，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通俗點說，濱海安神草。”江遠盯著她，“這種草長在背陰的礁石縫裡。微量可以安神，但你熬的這一罐，濃度高到可以直接用來做肌鬆劑。口服下肚，不需要經過胃部長時間消化，胃黏膜直接吸收進入血液。最多三分鐘，就能阻斷神經遞質，讓人全身癱瘓。”
審訊室裡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嚴季遠身體前傾，雙手壓在桌麵上，眼神像要把她活剝了。
“你管這叫救人？！”嚴季遠猛地拔高音量，聲如炸雷，“人家吊在懸崖邊上，靠兩隻手拚命摳著石頭活命。你喂她喝毒藥！你親手把她扒著石頭的力氣抽得乾乾淨淨！”
許翠華嚇得渾身一哆嗦。那層溫和偽善的麵具終於徹底碎裂，露出底下可悲又惡毒的真麵目。
“我……我沒有！”她猛地搖頭，手腕上的手銬磕得擋板嘩啦作響，“我那是……那是安神的藥！她當時嚇壞了，在石頭上一直叫喚，我怕她亂撲騰掉下去，就想讓她安靜點！”
這套狡辯邏輯，簡直令人發指。
“讓她安靜點？”嚴季遠氣笑了，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她半邊身子懸空，你讓她手腳癱瘓來安靜？許翠華，你是大夫，你乾了三十年！你不知道喝了那玩意兒她必死無疑？！”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許翠華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沒動手推她啊！是她自己抓不住的！是老天爺不讓她上來！”
又是老天爺。
又是這套惡臭的甩鍋說辭。
江遠冷眼看著她發瘋，端起桌上的紙杯喝了一口溫水，聲音沒有起伏，卻字字誅心。
“你當時趴在懸崖邊。”江遠描述著那個畫麵，極具畫麵感的壓迫力讓許翠華漸漸停止了嚎哭，“你看著她喝下水。你看著她的手指因為藥物作用，一點一點鬆開粗糙的礁石。你聽著她喊‘我沒力氣了，救救我’。你明明一伸手就能拉住她的衣角，但你沒有。你收回了手，眼睜睜看著她砸向十幾米深的黑色礁石灘。”
許翠華僵在椅子上，張著嘴，像一條瀕死的魚，拚命倒氣。
“為什麼？”江遠逼問，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能剖開她的腦殼，“劉阿婆為了孫子，老楊為了漁船，陳財為了生意。你呢？蘇清清擋了你什麼路，讓你下這麼陰毒的手？”
許翠華的眼神渙散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一種極度委屈的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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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和閨女都在省城打工……”她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這大半年，兒子被公司裁了，閨女談好的婚事也黃了，成天在家裡哭！憑什麼？憑什麼俺家就這麼倒黴！”
她抬起頭，眼睛通紅：“村長說了，是蘇清清把俺村的氣運都吸光了！她八字太旺，她活著，俺們的孩子就得受苦！我怎麼能看著她上來？她掉下去了，變成了花墳，大海不發脾氣了，俺兒女的黴運就散了呀！”
愚昧。
荒誕。
自私。
在“替天行道”的大旗下，她心安理得地遞出了那杯催命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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