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愚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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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和江遠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阿婆的藥剝奪平衡感，老楊的鬆動礁石布下陷阱，陳財的恐嚇成為最後的催化劑。
三環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掉下去之後呢？”嚴季遠盯著陳財，“你為什麼不救人？”
“俺不敢啊！”陳財臉色慘白，“俺以為她摔死了！俺蹲在樹後頭腿都軟了，想等沒動靜了趕緊溜。”
“她沒立刻死？”
“沒死！”陳財猛地搖頭，像是在極力證明自己沒殺人，“她運氣好，沒直接掉到底下，半截身子卡在懸崖邊一塊凸起來的黑礁石上了！兩隻手死死摳著石頭縫，還在那喊救命呢！”
江遠眼神微凝，握筆的手指收緊。
兩隻手死死摳著石頭縫。
這證明在那個時刻，蘇清清的四肢仍然有強烈的抓握能力。
海蒿草的藥效隻會讓她頭暈乏力，絕不會讓她瞬間癱瘓。
“你就在那看著她掛在懸崖邊上？”嚴季遠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隱忍的怒火。
“俺怕她看清俺的臉，報警抓俺，俺就尋思，反正有人會來……結果真來了！”陳財急切地拔高音量，“俺看見許醫生，還有幾個趕海的，打著手電過來了！”
“許姨？”嚴季遠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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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許醫生是我們村的赤腳大夫，她趴在懸崖邊上，去拉清清。”陳財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雨夜。
“拉上來了嗎？”
“沒……”陳財聲音發抖，“清清一直喊沒力氣，許醫生說，肯定是低血糖犯了，趕緊喝口糖水。她就從懷裡掏出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湊到清清嘴邊喂了幾口。”
“喝完咋樣？”嚴季遠咬著牙問。
陳財像看見了鬼一樣，渾身劇烈地哆嗦起來。
“喝完……不到半分鐘，清清突然就不叫喚了，她那兩隻手，跟抽了筋似的，軟綿綿地鬆開了石頭。然後……‘砰’的一聲，掉下去了。底下全是海浪，連個撲騰的水花都沒看見。”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空調機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陳財的供述，補齊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環。
那口摻了濱海安神草的水，徹底掐斷了蘇清清生還的希望。
這不是施救，這是最隱蔽的處決。
嚴季遠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沒再多看陳財一眼，轉身拉開門。
“老陳，帶下去。讓他把剛才的話一字不落寫進供詞裡。”
走廊裡，冷風吹散了審訊室裡的悶熱腥臭。
嚴季遠摸出那盒黃鶴樓，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啪的一聲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依然掩蓋不住他眼底的寒意。
“四個人，四個動作。”嚴季遠夾著煙，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這幫人，硬生生玩出了一套流水線殺人。”
江遠站在他身邊，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
窗外，濱海市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像一塊吸飽了臟水的破布。
“陳財以為自己隻是唱了首歌，不算殺人。老楊以為隻是鬆了石頭，不算殺人。劉阿婆以為隻是給了個包子，不算殺人。”江遠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走廊燈光，“每個人都在規避主觀惡意，每個人都在用‘削弱旺命’自我催眠。”
平庸之惡。
“現在，就剩最後一個人了。”嚴季遠把抽了一半的煙摁滅在垃圾桶上的煙灰缸裡，用力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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