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四重殺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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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號審訊室裡，煙味混著一股海邊的鹹腥汗臭，悶得人有些反胃。
嚴季遠推開門，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他反手把門敞開一半，讓走廊裡的冷氣灌進來，這才拉開椅子，在老劉旁邊坐下。
江遠跟在他身後，沒坐，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靜靜靠著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冷打量著對麵那人。
老楊今年四十九，常年風吹日曬，皮膚像砂紙一樣粗糙。
他穿著褪色的迷彩服，褲腿卷到小腿肚，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這會兒正局促地搓著膝蓋，不敢看嚴季遠的眼睛。
“警官，俺真沒殺人。”老楊咽了口唾沫，聲音像砂紙摩擦，“俺是村裡的海岸護管員，這十幾年的老手藝了，那石頭長了青苔，滑溜溜的，俺看它有些鬆，怕村裡人路過摔著，就拿工具稍微弄了弄，那是俺的工作啊！”
“工作是吧。”嚴季遠沒廢話，從旁邊的文件袋裡抽出一根透明物證袋。“啪”的一聲，重重拍在鐵桌上。
裡麵裝著一根一米多長的生鏽鐵撬棍。
“中午低潮，市局痕檢科去了一趟你負責的那片礁石灘。”嚴季遠用骨節分明的手指點著桌上的撬棍，“在那三塊石頭底下的縫隙裡，提取到了新鮮的金屬刮痕。刮痕的形態，跟這根撬棍前段的磨損紋路，嚴絲合縫。”
老楊身子一縮，嘴硬道：“那、那就是俺修整的時候留下的！”
“修整？”嚴季遠樂了，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老楊，你在護管隊乾了十幾年，修整鬆動的礁石，你是拿水泥糊，還是拿碎石墊？用撬棍順著縫隙往外別，把本來就勉強卡住的石頭徹底撬鬆。這也叫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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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臉色一白，汗珠子順著額頭的深溝往下滾，他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江遠走上前，把手裡的平板電腦放在嚴季遠麵前，屏幕調轉，麵向老楊。
“播放現場複勘的3D建模視頻。”江遠聲音清冷，指尖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視頻裡，是那條通往花墳必經之路的礁石帶，三個用紅圈標出來的受力點，異常清晰。
“這三塊石頭，左側臨海，右側是深坑。”江遠修長的手指點在屏幕上，“你很有經驗，你沒有撬迎水麵，因為海浪一拍，石頭就徹底散了。你撬的，是背水麵的承重基座。”
江遠看了一眼嚴季遠，嚴季遠心領神會，順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推到江遠手邊。
江遠低頭喝了一口水，繼續輸出：“正常的成年人走在這種長滿青苔的石頭上，重心會下意識落在腳心，以維持平衡。這三塊被你動過手腳的石頭，如果受力點在中心，它不會晃。”
老楊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死死盯著那個平板。
“但是，”江遠語氣一頓，手術刀般精準地切開真相，“如果走在上麵的人，吃了劉阿婆的海蒿草包子，正處於極度低血糖、頭暈目眩的狀態呢？”
老楊猛地打了個哆嗦，手銬在擋板上磕出“嘩啦”一聲響。
“一個四肢發軟、頭重腳輕的人，為了穩住身體，腳趾會本能地抓地，腳步會發飄。”江遠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近老楊，“重心一旦前傾或者偏移到邊緣，你撬鬆的那個位置，就會產生致命的側滑。連人帶石頭，直接翻下去。”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空調發出的“嗡嗡”聲。
“俺……俺沒想摔死她……”老楊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捂住臉，粗糙的手指把臉皮搓得通紅，“俺就是……就是想讓她吃點苦頭！下麵是沙子和淺灘，俺尋思頂多崴個腳，摔斷條腿……”
“頂多摔斷腿？”嚴季遠猛地一拍桌子，鐵桌震得嗡嗡作響，高大的身形猛地前傾，“大晚上八點！漲潮！一個姑娘拖著斷腿泡在冰冷的海水裡，誰去救她？你這叫沒想摔死她？！”
老楊嚇得一哆嗦，眼淚鼻涕全下來了。
“俺也是沒法子啊警官！”老楊帶著哭腔嚎叫起來，“今年開春到現在，俺家那艘漁船的發動機，莫名其妙壞了兩次！大修進去好幾萬！村長和老輩人都說，是她蘇清清八字太旺，壓了俺們這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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