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著一張折疊方桌，桌上居然擺著個香爐，還供著個慘白的熟豬頭。
幾個老太太正往地上的鐵盆裡扔黃紙，火苗在冷風裡亂竄，焦黑的紙灰打著旋兒往分局的牌匾上糊，劣質香的嗆人味道混著海腥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海神爺發怒啦！天譴啊！”
“警察亂抓好人！放了許醫生！放了俺村的功臣！”
分局的幾個民警站在門內，滿頭大汗地勸阻，根本不敢越過警戒線半步。
對付這群不要命的鄉下老人，他們束手無策。
“吱——”
一腳重刹，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刺耳的尖嘯，精準地停在人群外圍半米處。
嚴季遠推開車門，大長腿一跨，直接踩滅了一張飛出來的火紙。
沈亦真緊跟著跳下車，手一揮，後麵的防暴車門嘩啦啦拉開，兩隊全副武裝、手持防暴盾牌的特警迅速跑動，硬生生在人群外圍切出了一道半圓形的隔離帶。
盾牌砸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震懾力十足。
吵鬨聲短暫地停滯了一秒。
嚴季遠沉著臉，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戰術靴毫不留情地踢在那個燒紙的鐵盆上。
“哐當！”
鐵盆翻滾出去，撞在供桌的腿上，燒了一半的黃紙和通紅的炭火撒了一地，差點燒到一個老太太的褲腿。
老太太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你乾啥！衝撞神靈，你不得好死！”一個拄著拐杖、滿臉老年斑的乾瘦老頭猛地站起來，是村裡輩分極高的三叔公。
他用拐杖重重地搗著地麵，“你們警察包庇那個壓海的災星！俺們今天就是餓死在這，也要討個公道！”
“餓死在這？”嚴季遠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裡滿是輕蔑，“行啊，分局門口的監控全方位無死角，你們現在就躺下，我讓人給你們蓋白布。”
三叔公噎住，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個沒良心的！清清那丫頭吸乾了俺村的福氣，他們四個是替天行道！那是順應天意！”
“天意？”
清冷的聲音從嚴季遠身後傳來。
江遠拿著一個警用擴音器，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另一隻手舉起一份蓋著公章的文件。
“白沙村的福氣，是被蘇清清吸乾的，還是被你們自己作沒的，我們來看看證據。”
江遠打開擴音器，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去年七月到今年十月，近海漁獲銳減，你們說是命格衝撞。”江遠推了推鏡片，“這是市環保局和海洋局上個月剛出的檢測報告，白沙村近海灘塗，重金屬和違禁清淤藥劑超標三點五倍，你們為了圖便宜、省時間，大量傾倒廉價除草劑清理灘塗，水質爛透了，魚瞎了才會往你們網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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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群出現了輕微的騷動。
江遠翻開第二頁，語氣沒有一絲起伏：“村口陳家養的生蠔大麵積死亡。水產防疫站的檔案寫得清清楚楚。陳家引進外地便宜苗種時，沒做正規檢疫，爆發了急性弧菌感染，整個水域交叉傳染。這也是天意？”
陳財的家屬在人群裡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還有老楊的漁船。”江遠冷冷地掃視著那群老頭老太太，“護管員老楊抱怨自家漁船今年壞了兩次。市局找修船廠核實了。他貪小便宜，花五千塊買了個報廢廠淘汰的翻新發動機。隻要出海超過十海裡，水溫一低必定熄火。”
江遠把文件重重地拍在供桌上，震得香灰四散。
“這叫天災？這叫海神發怒？”江遠目光如刀，狠狠刮過每一張錯愕的臉，“這叫貪婪！叫愚蠢！叫自作自受！”
現場死一般寂靜。隻有冷風吹過擴音器發出的絲絲電流聲。
那些一直被村民奉為不可侵犯的“民俗”和“天譴”，在科學和物證麵前，被扒得連一條遮羞布都不剩。
三叔公的嘴唇劇烈哆嗦著，拐杖在地上拄得噠噠響，強撐著反駁：“那……那也是他們四個心好！他們沒想殺人，就是想懲罰她一下！清清自己沒站穩掉下去的，關許醫生他們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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