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可悲的螻蟻。
他把複印好的聯名書扔在兩人麵前的鐵桌上。
“睜開眼看清楚，這是什麼。”嚴季遠聲音冷硬。
許翠華懂點字，探著身子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劉阿婆雖然不識字，但看著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紅手印，本能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江遠拉開椅子，在嚴季遠身邊坐下，翻開手裡的藍色文件夾，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字字誅心。
“你們真以為，這三十萬律師費是買你們命的？”江遠推了推鏡片，“你們錯了。這是買你們閉嘴的錢。”
許翠華猛地抬起頭：“江法醫，你啥意思？”
“‘絕不透露當晚一字一句’。”江遠修長的手指點在那行字上，“案發那晚的雨夜，懸崖邊上，不僅有你們四個，村裡的其他人，甚至村長蘇長貴，是不是也躲在暗處看著？”
兩人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他們怕你們扛不住審訊，把全村知情不報、冷眼旁觀的人全咬出來，所以他們湊錢請律師，給你們扣上一頂‘替村除害’的帽子。”江遠冷冷地剖析著這群人陰暗的心理，“隻要你們覺得自己是功臣，就會死扛到底，你們不是英雄，你們隻是白沙村用來堵槍眼的替死鬼。”
劉阿婆的嘴唇劇烈哆嗦起來，眼淚混著眼屎糊在眼角。
那層可笑的“功臣”濾鏡，被江遠殘忍地撕得粉碎。
“不……不可能……村長說了會保俺們的……”
“保你們？拿什麼保？”嚴季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審訊室嗡嗡作響，“拿他們那些胡編亂造的‘海神天譴’來保？”
嚴季遠一把扯出幾張蓋著公章的官方文件，直接甩在兩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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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船壞了，是因為老楊貪便宜買報廢發動機！生蠔死了，是你們亂排清淤藥劑導致水質感染！你們村子窮，是因為你們自私、貪婪、爛泥扶不上牆！”嚴季遠怒吼，“哪來的海神？哪來的命格壓海？全是你們這群廢物推卸責任的借口！”
許翠華癱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摳著大腿，渾身抖得像篩糠。
江遠看著她們，眼神裡透出極度的悲哀與厭惡。
“不僅是這次。”江遠翻開最後一份泛黃的卷宗，那上麵貼著一張三年前的照片，是一個笑得很開朗的女孩。“包括蘇清清每周回去祭拜的那座花墳，那也是一個人造的謊言。”
許翠華猛地抬起頭，眼神驚恐：“你……你們查了阿秀的事？”
“查了。”江遠語氣平靜，“三年前，阿秀去趕海，溺水身亡，村裡傳言說她命薄，被海神收了，未滿三十歲橫死，不能進祖墳，隻能葬在海邊，蓋上白花，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花墳’舊俗，對吧？”
江遠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地逼近。
“但市局調取了當年的水文勘測記錄。阿秀溺水的那片灘塗，底部有嚴重的人為塌陷暗流。”江遠一字一頓，“是村長蘇長貴帶著幾戶人家，長期在夜間非法抽沙賣錢，掏空了防波堤的地基，阿秀是踩空掉進去的。”
死寂。
看守所的提審室裡，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為了掩蓋非法抽沙的罪行，逃避賠償和坐牢，蘇長貴和村委編造了‘海神收人’的鬼話。”江遠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切開了白沙村最深處的爛瘡，“所謂的‘花墳’，根本不是什麼古老民俗，它不過是你們用來掩蓋人禍、封鎖真相的遮羞布！”
劉阿婆張著嘴，像一條瀕死的魚，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
她們一直深信不疑的東西，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肮臟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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