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愚昧之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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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捏著那份聯名書的手背青筋暴起，紙張邊緣被他捏得變了形，咬著後槽牙，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殺氣。
一百多號人。
一百多個手印。
這算什麼？
法不責眾的底氣？還是集體謀殺的狂歡？
“這就是你們的規矩？”嚴季遠猛地轉頭，盯著縮在牆角的老李，聲音像從地獄裡刮出來的陰風，“蘇清清好歹也是吃這村裡水長大的。她被人害死在懸崖下麵，你們不僅不覺得四個凶手有罪，還覺得他們是英雄？還按手印保他們？”
老李被嚴季遠身上的煞氣嚇得腿軟，順著牆根滑坐在地上。
但他骨子裡的愚昧依然在死撐：“俺……俺們沒做錯啥！她就是個災星！她死了，這幾天海風都順了！俺們村幾百口人，還能被她一個死丫頭給毀了不成？”
沒救了。
江遠看著癱在地上的老李，推了推金絲眼鏡。
“你們覺得人多，就能把黑的變成白的。”江遠聲音極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你們覺得一百多個手印，就能壓住法律。這就是平庸之惡的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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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把聯名書裝進透明物證袋裡，封好口。
“這份東西，趙常不敢往上遞，因為這恰恰是集體包庇的鐵證。”江遠看著老李，“你們這不是在救那四個人，你們是把整個白沙村，一起釘在了殺人犯的恥辱柱上。”
“走。”嚴季遠懶得再多看這老頭一眼，轉身就往外走。多待一秒他都嫌臟。
兩人走出村委大院。
回到牧馬人車旁，嚴季遠沒急著上車，他靠在車門上，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點上，青白色的煙霧在灰蒙蒙的海風中迅速消散。
他抬頭看向周圍。
不遠處的窗戶後，那些窺視的眼睛依然在。
像一群潛伏在陰暗處的食腐動物。
“真他媽惡心。”嚴季遠夾著煙，聲音沙啞。
他們抓了劉阿婆，抓了老楊，抓了陳財，抓了許翠華，證據鏈焊死了，趙常的詭辯被擊碎了。
可是，抓得完這村子裡一百多個按下紅手印的人嗎？
“法律能審判罪行，但很難審判愚昧。”江遠走到他身邊，目光越過低矮的房屋，看向遠處那片翻滾著黑色海浪的礁石灘。
那裡有幾座鋪滿白色野花的花墳。
“他們不需要直接動手。這一百多個手印，就是對蘇清清的再一次謀殺。”江遠聲音清冷，“在他們的信仰裡，‘民俗正義’永遠高於生命。”
嚴季遠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地上，戰術靴重重碾滅。
“那老子就把這份聯名書，原封不動地拍在公訴人的桌子上，拍在法官的臉上。”嚴季遠拉開車門，眼神冷硬如鐵，“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幫畜生是怎麼合起夥來吃人的。”
引擎轟鳴，紅燒肉像一頭憤怒的野獸，撕開白沙村詭異的死寂，絕塵而去。
後視鏡裡，村莊重新恢複了平靜。
那些緊閉的門窗依然沒有打開，他們縮在自己的殼裡，死死維護著那套吃人的歪理。
哪怕陽光再烈，也照不透這片被偏見醃透了的爛泥灘。
市局一支隊會議室，煙味刺鼻。
趙常坐在皮椅上，正跟對麵的市檢周正打太極：“周檢，法理不外乎人情，這案子背景特殊，如果檢方硬要往故意殺人上靠，白沙村那幾百號人可是要鬨情緒的，上麵也不希望看到群體性事件，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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