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愚昧之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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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審訊室門外。
一個穿著高檔西裝、頭發抹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牆邊。
他手裡夾著根雪茄，正跟轄區老張打官腔，濱海市有名的訟棍趙常。
“張警官，這事兒真沒那麼複雜。”趙常吐了口煙圈，“鄉下老太太，眼神不好，把海蒿草當海帶和在麵裡了，這頂多算個過失。至於沒救人，道德問題嘛，法庭不判道德。你們強行定故意殺人，這案卷遞上去，我也能給打回來。”
嚴季遠大步走過去，連眼皮都沒抬，直接撞開趙常的肩膀。
趙常被撞得一個趔趄，剛想發火，看見嚴季遠那張煞氣騰騰的臉，硬生生把臟話咽了回去。
“嚴隊長，你這脾氣……”
“老劉，把他手裡的煙掐了，這裡是審訊區，當這兒是他家客廳？”嚴季遠頭都沒回，一把推開一號審訊室的門。
劉阿婆正坐在審訊椅上，看見嚴季遠進來，瑟縮了一下，但在趙常的教唆下，她咬死了那套新說辭，脖子一梗：“警官，俺真不是故意的，俺就是老眼昏花了，以為那是海帶……”
“砰！”
嚴季遠把檔案夾重重砸在鐵擋板上，震得劉阿婆一哆嗦。
“順子。”嚴季遠盯著她，嘴裡冷冷吐出兩個字。
劉阿婆的眼珠子瞬間凝滯了。
嚴季遠傾身向前，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狼：“三天前，二十塊錢，你囑咐他去背陰泥灘，拔那些葉子發白、嚼著發澀的草。劉翠花，你花錢雇人去拔毒草，然後跑來跟我說老眼昏花？”
劉阿婆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那層偽裝的無辜瞬間垮塌。
“俺……俺……”
“你不是失誤。”嚴季遠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你精準地算計好了海蒿草的藥性，算準了四個小時的發作時間。你把這當成剝奪蘇清清體力的第一把刀，怎麼，律師教你這套說辭的時候，沒教你把給順子的二十塊錢抹平？”
劉阿婆像被抽了脊梁骨，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隔壁，四號審訊室。
江遠坐在許翠華對麵，沒有嚴季遠那種狂風驟雨般的壓迫感，江遠的氣場像是一把無聲切割的手術刀，冷，且精準。
許翠華還在抹眼淚，演技逼真：“江法醫，我真是好心辦壞事，我自己失眠，那壺裡本來是我自己喝的草藥，我看那丫頭沒力氣，急得暈頭轉向，以為是紅糖水就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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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沒接話，把那張肝功能體檢報告複印件推到她麵前。
“三年前，肝臟微創手術，這三年，你在吃水飛薊賓膠囊保肝。”江遠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異喹啉類生物堿，對肝衰竭患者是致命毒藥，你隻要喝下那壺裡的一小口，不出半小時就會急性肝昏迷。”
許翠華的哭聲卡在嗓子眼裡，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江遠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刺目的白熾燈光。
“一個乾了三十年的村醫，把能要自己命的毒藥裝在隨身的水壺裡，帶在身上‘治失眠’？”江遠看著她，眼神裡透著極度的厭惡，“許翠華，你是大夫，你比誰都清楚那壺水喝下去會是什麼後果。”
“我……”許翠華雙手死死摳著褲腿，指甲都快折斷了，“那……那是……”
“這不是拿錯，更不是失誤。”江遠打斷她蒼白的狡辯，“你是在給蘇清清行刑。用最隱蔽的方式，徹底掐斷她活下去的可能，因為在你的認知裡，她的命格擋了你兒女的財路。”
許翠華張著嘴，臉色慘白如紙。
她苦心經營的那點偽善，在冷冰冰的醫學鐵證麵前，碎得渣都不剩。
半小時後，四個嫌疑人被集中押送回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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