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定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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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唳苑二期，廚房裡油煙機呼呼作響，暖黃色的燈光驅散了深秋的濕冷，濃鬱的醬香混著糖色焦甜的味道，順著門縫一個勁兒往客廳裡鑽。
“沈二隊，你把這薑切得跟手指頭一樣粗，是想在紅燒肉裡燉棒槌？”林爻穿著灰色家居服，手裡舉著鍋鏟，滿臉冷淡地把沈亦真往外趕。
沈亦真一米九的大個子，係著個粉色圍裙，嬉皮笑臉地往林爻身上蹭：“林主任別氣啊，我這叫粗獷美學，這不顯得你刀工精湛嗎？”
“滾出去。”林爻毫不客氣地用手肘頂開他。右眼下那顆小痣在熱氣裡若隱若現。
嚴季遠剛換了拖鞋進門，看見這架勢，樂了，脫了衝鋒衣扔在沙發上，大步走過去，直接從沈亦真手裡奪過備菜的盤子：“邊兒去，礙手礙腳，老林，火候夠了沒？”
“剛好收汁。”林爻關了火。
客廳裡，江遠剛洗完手，用擦手紙仔仔細細擦乾每一根手指，這才走到沙發邊，把縮在角落裡的一團黑影抱進懷裡，警長在他懷裡舒服地揣起爪子，打了個呼嚕。
陽台上，撒手沒正被鐵鏈子拴著，急得直跳腳，它衝著趴在地毯上穩如泰山的黑背一陣狂吠。
黑背連眼皮都沒抬，甩了甩尾巴，隻留給它一個高傲的後腦勺。
“開飯。”嚴季遠端著砂鍋走出來，擱在餐桌的防燙墊上。
四人落座。
嚴季遠拿過江遠的碗，熟練地用筷子把配菜裡不小心沾上的幾絲香菜全挑出來，扔進自己碗裡，這才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遞過去。
沈亦真咬了一口紅燒肉，燙得直吸氣，放下筷子，收起了那副沒正形的模樣，丹鳳眼微沉。
“你們昨天把一處老周逼得接了案子，我今天去市局，聽說看守所那邊出幺蛾子了。”
嚴季遠動作一頓，夾肉的筷子停在半空：“說。”
“白沙村那幫人雖然被防暴隊鎮壓了，不敢明著鬨，但村長蘇長貴的老婆，拿出了村裡的集資款，去市裡請了那個專打刑事擦邊球的律師，趙常。”沈亦真靠在椅背上，“這老小子一介入，那四個在看守所裡全翻供了。”
嚴季遠冷哼一聲：“翻供？錄音錄像都在，白紙黑字按了手印，他怎麼翻？”
“不翻客觀事實，翻主觀意圖。”江遠放下筷子，拿紙巾印了印嘴角。他很清楚趙常這種訟棍的套路。“趙常一定會讓他們咬死：行為做了，但絕對沒有殺人的心。”
話音剛落，嚴季遠放在桌麵的手機震了起來。
馬翔發來的語音。
嚴季遠點開免提，馬翔氣急敗壞的聲音瞬間在餐廳裡炸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嚴隊！趙常去見了那四個人，現在口徑全變了！氣死我了！”
馬翔喘了口粗氣，背景音裡全是敲鍵盤的啪啪聲。
“劉阿婆說她老眼昏花，把海蒿草當成海帶包進包子裡了；老楊說他確實修了石頭，但真沒想害人，是工作失誤；陳財說他就是撒尿時無聊，順口哼了句歌。”
馬翔的聲音透著極度的憋屈：“最可恨的是許翠華！她哭著喊著說，她水壺裡平時就泡著安神草，是自己治失眠的。當時看蘇清清低血糖，急昏了頭，以為是紅糖水就喂了！”
語音結束，餐廳裡陷入死寂。
“無人認罪。”嚴季遠咬碎了嘴裡的脆骨，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他們都不認罪。
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罪行偽裝成一個微小的、合情合理的“失誤”。
他們把一起殘忍的不作為故意殺人，強行降格成了普通的意外和過失。
林爻推了推黑框眼鏡，目光冷靜透徹：“臨床上，誤服藥物很常見，如果沒有確鑿證據證明許翠華是故意拿錯，法庭上會有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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