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半分同情。
“因為退路全斷了。”江遠看著屏幕，目光平靜，“大海能養育漁村，愚昧的偏見，卻能吞噬人性，他們親手把自己送進了這間牢房。”
嚴季遠轉過頭，看著江遠清俊的側臉，伸手，大拇指粗糲的指腹在江遠眼底那抹淡淡的烏青上輕輕蹭了一下。
“案子死了，咱們該回家吃紅燒肉了。”嚴季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江遠沒躲，任由他蹭著，推了推金絲眼鏡。
“林爻估計已經把那鍋肉熱了三遍了。”
“走，回去綁狗。”
兩人並肩走出監控室，走廊的燈光拉長了他們的影子。
晚上十一點半，鶴唳苑。
砂鍋裡的紅燒肉已經被熱了第三回，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濃油赤醬，顫巍巍的肉皮泛著焦糖色的光。
嚴季遠大刀闊斧地坐在餐椅上，筷子一伸，夾起一塊連皮帶膘的五花肉直接塞進嘴裡。
肉燉得爛，入口即化，他嚼了兩口，拿手背胡亂抹了一下嘴角：“這肉絕了，比市局門口那家蒼蠅館子強百倍。”
林爻穿著灰色家居服，正慢條斯理地喝著一杯溫水。
他冷淡地瞥了嚴季遠一眼，沒搭理這句糙話，右眼下的小痣在餐廳的暖光下顯得很清冷。
沈亦真在一旁樂了，給林爻碗裡夾了塊瘦肉，轉頭衝嚴季遠挑眉：“那是，也不看是誰家的。”
江遠坐在嚴季遠身側，剛洗過手，嫌棄地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拍在嚴季遠手背上：“擦乾淨，別拿你的油手碰我的水杯。”
“遵命，江主任。”嚴季遠嘿嘿一笑，老老實實拿濕巾擦手。
陽台那邊，撒手沒正被一條粗鐵鏈死死拴在欄杆上，委屈地哼唧，黑背趴在地毯上，掀起眼皮看了蠢狗一眼，又閉上眼打盹。
屋裡暖烘烘的，充滿了煙火氣。
嚴季遠剛端起飯碗，兜裡的手機就不合時宜地狂震起來。
他掃了一眼屏幕，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嚴隊。”馬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熬夜的沙啞和煩躁，“市檢一處的周檢剛打來電話。卷宗他們看過了，四個人的故意殺人鏈條沒問題，但是……”
“有屁快放。”嚴季遠夾了筷子青菜。
“周檢說，趙常那個老王八蛋雖然沒能翻供，但他往上遞了一份材料，說這案子牽扯到當地民俗，法不責眾，檢方要求我們再下一次白沙村，排查村委和村民是否簽過什麼‘攻守同盟’。”馬翔歎了口氣，“說白了，得把他們‘集體包庇’的底子挖出來定死，不然法庭上趙常還得拿群眾求情來攪渾水。”
嚴季遠動作一頓，筷子擱在碗沿上。
“知道了。”嚴季遠聲音冷下來，“明天一早，去白沙村。”
掛了電話，餐桌上的氣氛沉了下去。
“還不消停。”沈亦真嗤笑一聲，“那幫老封建，在分局門口鬨事被防暴隊鎮壓了，這是改成玩陰的了？”
江遠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透出冰冷的理智：“明麵的暴動容易壓下去，最怕的是集體的沉默，白沙村幾百號人，真要鐵了心包庇，這塊硬骨頭不好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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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飯呼嚕嚕扒進嘴裡，放下空碗。
“再硬的骨頭，老子也得給他敲碎了。”
第二天，清晨，灰色的海霧籠罩著濱海市。
紅色牧馬人碾過坑坑窪窪的爛泥路，再次開進白沙漁村。
剛一進村口，嚴季遠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以往這個點，漁村裡早就該熱鬨起來了，趕海的老頭、補網的婦女、亂跑的黃狗。
但今天，整條村道上空無一人。
牧馬人的引擎聲在死寂的村子裡顯得異常刺耳。
車子路過劉阿婆家，那扇破舊的木門從裡麵鎖得死死的，路過陳財的小賣部，卷簾門拉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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