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在一旁看得直咋舌。
“不，這不是強迫症。”嚴季遠關上冰箱，眉頭越鎖越緊，“反而說明這人活得太……空了。”
他指著四周的牆壁：“你們仔細看，這屋子裡缺什麼？”
沈知環顧了一圈，猛地反應過來：“照片！沒有一張照片，也沒有任何私人物品，沒有興趣愛好的痕跡，沒有亂丟的雜誌，甚至連個裝飾用的擺件都沒有，這不像是一個人住了好幾年的家，倒像是個隨時準備退租的旅館。”
“查過他的通訊錄了嗎？”嚴季遠問。
“查了。”沈知趕緊遞上一個物證袋，裡麵裝著一部老款的智能手機，“更邪門了老大，手機裡乾乾淨淨，沒有微信聊天記錄，沒有通話記錄，連瀏覽器曆史記錄都被清空了，隻剩下幾個外賣軟件和物業群。”
嚴季遠接過物證袋，掂了掂。
一個把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死得體體麵麵的人，卻把自己的社交痕跡抹殺得乾乾淨淨。
“走，下樓。”嚴季遠把手機拋還給沈知，“去會會那些鄰居。”
樓下警戒線外，已經圍了一大圈大爺大媽和早起遛狗的住戶。
嚴季遠剛走到單元門口，就聽到一陣整齊劃一的惋惜聲。
“哎喲，造孽啊！小林多好的人啊，怎麼就想不開呢！”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卷發大媽拍著大腿，眼圈通紅。
“可不是嘛，上周我家水管漏水，大半夜的，小林二話不說就來幫我修，這麼個活菩薩，老天爺真是不長眼！”另一個大爺直歎氣。
嚴季遠衝馬翔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靠了過去。
“大媽，您是這小區的住戶？”嚴季遠換上了一副隨和的笑臉，從兜裡掏出煙盒，作勢要點，又極其自然地收了回去。
卷發大媽連連點頭：“我是三樓的，我姓王，警察同誌，小林他……真的沒啦？”
“沒了。”嚴季遠壓低聲音，“大媽，您覺得他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有沒有跟誰結過仇？或者欠了錢？”
“結仇？借錢？”王大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警察同誌，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們安寧小區誰不知道林望是個老好人！他脾氣那叫一個軟，別人罵他兩句他都隻會笑，怎麼可能結仇！”
“就是！”旁邊的大爺插嘴，“這小夥子太老實了，平時誰家有個大事小情，隻要喊他，隨叫隨到，我看呐，肯定是在外麵被人欺負狠了，憋在心裡沒處說，生生把自己給憋抑鬱了！”
“對對對，他最近看起來精神是不太好，見人也不怎麼笑了，總是低著頭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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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善良了，這種人在社會上吃虧啊！”
嚴季遠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馬翔，馬翔也正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他。
太統一了。
十幾個人，七嘴八舌，口徑卻出奇的一致。
“老好人”、“太善良”、“太老實”、“被欺負了憋壞了”。
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到林望的缺點，甚至沒有人提到他生前具體在做什麼工作，有沒有交好的朋友，有沒有喜歡吃的東西。
在這些鄰居的口中，林望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情緒的人，而是一個完美的、任人差遣的“工具符號”。
嚴季遠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直覺在腦海裡瘋狂叫囂。
有問題。
大有問題。
他轉身上樓，步子邁得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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