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所謂“乾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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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風扇低沉地轟鳴。
濃重的福爾馬林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
江遠戴著雙層乳膠手套，握著解剖刀，順著死者胸前的Y字型切口一路向下。
刀鋒劃過皮下脂肪，發出細微的哧啦一聲。
嚴季遠跨坐在解剖室外間的椅子上，隔著玻璃牆看他。
法醫中心的冷氣總是開得很足，江遠裡麵隻穿了件深藍色的洗手衣，外麵套著一次性隔離服，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上偶爾閃過無影燈的反光。
他手很穩，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
“老大，你看江主任那手法，絕了。”馬翔端著杯溫水湊過來，小聲嘀咕，“剔骨頭比我媽片烤鴨還利索。”
“廢話。”嚴季遠瞥了他一眼，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了一瞬。
那是他愛人，能差嗎。
裡麵，江遠已經取出了死者的胃部，動作利落地用剪刀剪開胃壁。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間彌漫開來，旁邊負責記錄的技術員菘藍皺著臉，往後縮了縮脖子。
菘藍是個典型的技術宅，瘦削，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平時話比江遠還少。
“胃容物不多，基本是半消化狀態的碳水。”江遠聲線清冷，毫無波瀾，“胃黏膜有大麵積點狀出血，胃底部可見大量白色未完全溶解的藥片殘渣，提取樣本，送毒化室加急做定性定量分析。”
菘藍趕緊點頭，拿鑷子夾取樣本放入物證袋。
“還有，”江遠用止血鉗翻了翻胃壁，“胃黏膜萎縮，有陳舊性潰瘍瘢痕。說明死者生前有長期服藥史，對胃部造成了慢性損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半小時後，江遠脫下隔離服，仔細洗了三遍手，又噴了消毒液，才推開玻璃門走出來。
嚴季遠順手遞過一張紙巾，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在江遠後頸上捏了兩下，幫他放鬆緊繃的肌肉。
江遠沒躲，擦乾手，接過嚴季遠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
“結果出來了。”江遠抬眼，“致命傷確實是藥物中毒，血液裡唑吡坦的濃度高得嚇人，遠遠超過致死量，結合胃部的陳舊性潰瘍，死者生前極有可能長期患有嚴重的失眠或者抑鬱症，一直靠藥物維持。”
“也就是說，從生理特征上看，這就是一起標準的抑鬱自殺？”嚴季遠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對。”江遠推了推眼鏡，“沒有機械性損傷，沒有抵抗傷，指甲縫裡很乾淨，他就是吃了一把藥，然後躺在沙發上等死。”
嚴季遠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現場太乾淨，屍體也“乾淨”。
一切都像是一個生無可戀的人，平靜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越是這樣，那股違和感就越像一根刺，紮在嚴季遠的喉嚨裡。
“那個洗乾淨的水杯呢？”嚴季遠問。
“提取不到任何指紋。”江遠看著他，“被人用洗潔精徹底洗過，擦得一塵不染。連死者本人的指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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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嚴季遠冷笑出聲，“一個吃了幾百片安眠藥的人，胃裡翻江倒海，還能去廚房擠洗潔精洗杯子？還特麼把杯子倒扣在杯墊上？”
江遠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發火。
“走，回局裡。”嚴季遠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老子倒要看看，這幫鄰居到底在唱什麼戲。”
市局一支隊辦公室，白板上貼著林望的照片。
照片是從戶籍係統裡調出來的。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留著普通的寸頭，眼神裡透著一股討好的怯懦。
沈知抱著一摞筆錄，重重地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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