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下意識低頭。那是一張小區業主群的聊天記錄截圖。
上麵是她媽王秀蘭發的語音轉文字：【我跟你們說，那個林望絕對心理變態！上次我讓他修水管，他眼睛直勾勾盯著我閨女的內衣看！這種人就是個強奸犯的苗子！】
女人的臉色瞬間漲紅，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
“你媽為了賴掉八百塊錢醫藥費，在三百多人的群裡，造謠別人意淫你的內衣。”嚴季遠俯下身，盯著她的眼睛，“你現在覺得，她是冤枉的嗎？要不要我幫你把這張截圖也發到網上去，讓大家評評理？”
女人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那張紙揉成一團，死死咬著嘴唇，眼圈瞬間紅了。
羞憤和難堪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轉身撥開人群，落荒而逃。
嚴季遠直起身，目光掃向其他幾個家屬。
“還有誰要說法的？”
幾個家屬麵麵相覷，連個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散了。
馬翔長舒了一口氣：“老大，還得是你。這幫人真特麼不講理。”
“講理？他們要是講理，林望就不會死。”嚴季遠把咬出牙印的煙扔進垃圾桶，“虞妄眠呢？”
“在信息科！查林望底子呢！”
嚴季遠大步朝三樓走去。
剛推開機房的門，虞妄眠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從電競椅上彈了起來。
“老大！查到了！絕了，真特麼絕了！”
虞妄眠興奮得直拍桌子，嘴裡咬著半根棒棒糖。
“什麼情況？”嚴季遠走過去。
大屏幕上，出現了兩份檔案對比。
左邊是林望，42歲，籍貫濱海市，插畫師。
右邊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非常瘦，留著長發，眼神銳利。名字叫：林致遠，39歲，籍貫臨江市，前《法製晚報》深度調查記者。
“這倆是同一個人。”虞妄眠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林望的戶籍檔案在三年前做過一次極其隱秘的遷移和更名。我黑進了省廳的舊數據庫，通過人臉骨骼比對係統，確認了他們的身份。”
嚴季遠死死盯著那個叫“林致遠”的名字。
“調查記者？”
“對。而且是那種專挖黑料的硬茬子。”虞妄眠調出幾篇報道截圖，“三年前，他因為調查一起極其惡劣的網絡水軍造謠案，得罪了背後的灰產公司，對方不僅用手段搞垮了他的報社，還對他進行了長達半年的全網人肉和網暴。”
“不僅如此。”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江遠穿著白大褂走進來，身後跟著剛從醫院趕過來的林爻。
“林主任調了三年前市精神衛生中心的舊檔。”江遠看了林爻一眼。
林爻推了推黑框眼鏡，右眼下的小痣在屏幕的冷光下顯得很清晰，他把幾張複印件放在桌上，聲音毫無起伏。
“林致遠，也就是林望，三年前在重度抑鬱的情況下，遭遇了右手的粉碎性骨折，醫院的記錄顯示，是被人用鈍器砸傷的，出院後，他就改名換姓，徹底從社會網絡中消失了。”
“他怕了。”嚴季遠咬緊後槽牙。
一個曾經敢於揭露黑暗的調查記者，被輿論和暴力活生生打斷了脊梁骨，他磨掉了自己的指紋，改了名字，逃到安寧小區，變成了一個極度自卑、靠討好別人來換取生存空間的“老好人”。
“他調查的那起網絡水軍造謠案，受害者是誰？”嚴季遠突然轉頭看向虞妄眠，心底那個可怕的猜測幾乎要破土而出。
虞妄眠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了一份當年的案件卷宗。
屏幕上跳出一個女人的照片。
三十歲出頭，戴著黑框眼鏡。
蘇晚。
機房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服務器風扇的轉動聲在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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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季遠的瞳孔猛地收縮，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三年前，蘇晚在遊戲大廠被造黃謠。”虞妄眠看著屏幕，聲音開始發乾，“當時所有人都踩她，隻有一個記者，頂著漫天的壓力，查出了造謠者的IP，寫了萬字長文幫她澄清，那個記者，就是林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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