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名為流言的屠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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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鹿鳴苑。
牧馬人一頭紮進地下車庫，引擎熄火，車廂裡安靜下來。
嚴季遠拔下車鑰匙，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江遠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呼吸很淺。
法醫中心連軸轉了快三十個小時，這人累狠了。
“江主任，到家了。”嚴季遠沒舍得大聲，粗糙的手指撥開江遠額前的碎發，掌心貼著他微涼的臉頰。
江遠睜開眼，金絲邊眼鏡被他順手摘下捏在手裡。他捏了捏眉心，發出一聲很輕的鼻音：“嗯。”
推開家門，一隻黑色的德牧甩著尾巴狂奔過來，爪子在地板上撓出“呲啦”的動靜。黑背圍著嚴季遠的腿轉了兩圈，轉頭去拱江遠的褲腿。
“黑背，邊兒去，你爹累著呢。”嚴季遠一腳輕輕挑開狗子，順手把江遠的勘查箱拎進書房。
冰箱頂上，警長連眼皮都沒抬，甩了甩黑色的尾巴，繼續睡覺。
嚴季遠脫了沾著煙味的外套，換上灰色的運動背心，轉身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抽油煙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平底鍋燒熱，冷油下鍋。帶皮的五花肉切成麻將塊大小，倒進去滋啦一聲，油脂瞬間被煸打出來。
嚴季遠單手顛鍋，抓起一把乾紅辣椒和八角扔進去，辛辣霸道的香味順著油煙機排了出去。
江遠洗完澡出來，換了件純棉的白色家居服，頭發半乾不乾地垂在額前。
他沒戴眼鏡，那張總是清冷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臉，此刻透著幾分毫無防備的柔軟。
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咳……”紅辣椒嗆人，江遠偏頭咳了一聲。
“出去出去。”嚴季遠趕緊拿鍋蓋擋了一下，“油煙大，去沙發上躺會兒，馬上出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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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沒動，他盯著嚴季遠寬闊緊實的後背，視線順著他肩膀上那道陳舊的刀疤滑下。
“林望的左手無名指。”江遠突然開口，聲音裡夾著水汽。
“什麼？”嚴季遠關小了火，轉過頭。
“下午縫合屍體的時候，我重新摸了一遍骨。”江遠走近兩步，伸手關掉了抽油煙機，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著嚴季遠的眼睛，語氣異常冷靜：“他左手無名指的第一指節，有陳舊性粉碎性骨折的愈合痕跡。更重要的是，他的十個手指指紋，全都不完整。”
嚴季遠拿著鍋鏟的手頓住了，眉心立刻擰了起來。
“不完整？磨損？”
“不是常年乾粗活的那種磨損。”江遠搖搖頭，“邊緣很不自然。像是在幾年之前，被人為地用弱酸類化學藥劑腐蝕過。表皮層破壞，雖然長出了新肉，但紋理已經亂了。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他家裡提取指紋比對的時候，係統反饋的匹配度極低。”
嚴季遠把鍋鏟一扔。
“一個畫插畫的老好人，為什麼要毀自己的指紋？”嚴季遠腮幫子緊繃，直覺像警報器一樣在腦子裡狂響。
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流理台上，盯著鍋裡翻滾的糖色：“他在躲。”
“他在隱藏自己過去的身份。”江遠接上話。
林望極度恐懼與人產生深度交集，家裡沒有任何照片，甚至不用智能手機進行除外賣以外的任何網絡社交。
他怕別人議論他，因為他潛意識裡，極度害怕被人“認出來”。
“蘇晚……”嚴季遠猛地抬起頭，眼神凶狠。
“你也想到了。”江遠歎了口氣。
“蘇晚三年前在遊戲公司被造黃謠，毀了工作。林望的骨折和指紋損毀，從骨痂的鈣化程度看，也大概是兩三年前。”嚴季遠快速串聯著信息，“安寧小區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林望在搬進這個小區之前，絕對經曆過什麼。”
“吃飯。”江遠重新打開抽油煙機，打斷了他的思緒，“吃完再去局裡查。”
嚴季遠咧了嘴，轉身夾起一塊剛燉軟爛的紅燒肉，吹了吹，直接喂到江遠嘴邊。
江遠微微皺眉，嫌棄油膩，但還是張嘴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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