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惡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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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停在十六樓，叮的一聲拉開安靜的走廊。
嚴季遠走在最前麵，推開1602室虛掩的防盜門。
屋裡的空氣因為門窗緊閉而顯得有些沉悶，混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灰塵味。
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擦得鋥亮的地板上切出一道光斑。
“老大，早上咱們把這屋子底朝天都翻過了。”馬翔跟在後麵，手裡拿著物證袋，“連個紙片都沒找著，這哥們兒活得太絕緣了。”
嚴季遠沒搭腔，轉頭看向江遠。
江遠慢條斯理地戴上白色乳膠手套，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廳，最後停在緊閉的臥室門上。
“那是按常規思路搜查。”江遠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清冷，“正常人藏東西，怕賊，怕丟。所以會放進保險箱，或者鎖在抽屜裡。”
他邁步走向臥室。
“但林望防的不是賊。”江遠握住臥室門把手，按下，“他防的是那些無孔不入的視線，是他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所產生的假想敵。對這種重度焦慮患者來說，最重要的東西，絕對不能離開自己的身體太遠。”
臥室同樣乾淨得令人發指，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電腦桌。
嚴季遠大步走過去，拉開衣櫃。幾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掛得整整齊齊。
“他有嚴重的睡眠障礙。”嚴季遠盯著那張鋪著純白床單的單人床，“江主任，如果你是他，吃了藥還是睡不著，心裡憋著一團火，你會把發泄的東西放在哪？”
江遠走到床邊，手指順著床墊邊緣一點點摸索過去。
沒有。
他又蹲下身，視線落在床頭櫃上。
很普通的密度板床頭櫃，上麵擺著一盞台燈，抽屜裡是幾盒沒吃完的胃藥。
江遠抽出最下麵一層的抽屜。裡麵空空如也。
他指關節彎曲，在抽屜底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聲音發悶。
“叩叩。”江遠又敲了敲抽屜側麵的木板，聲音清脆。
“雙層底。”江遠抬眼看向嚴季遠。
嚴季遠二話沒說，從後腰摸出一把戰術折疊刀，哢噠一聲彈開刀刃。
他半蹲下身，刀尖順著抽屜底板的縫隙精準地紮進去，手腕猛地一用力。
“喀啦。”
劣質的膠合板被硬生生撬開一條縫。
嚴季遠徒手掰住那塊木板，一把掀開。
抽屜底部的夾層裡，靜靜地躺著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的無酸紙速寫本。封皮邊緣已經被摩挲得起毛了。
馬翔和沈知趕緊湊了過來。
江遠拿起速寫本，遞給嚴季遠。
嚴季遠收了刀，粗糙的手指翻開硬紙板封麵。
第一頁，是一張極為精細的鉛筆素描。
畫的是安寧小區六號樓的入戶大廳。保安老孫坐在裡麵，幾個鄰居站在花壇邊聊天。
線條柔和，光影細膩，能看出畫師極其紮實的美術功底。
這時的畫風，還是正常的。
嚴季遠往後翻了幾頁。
畫麵開始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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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常的鄰裡街景，逐漸扭曲，畫上的那些人，臉上的五官開始消失。
翻到中間一頁，嚴季遠瞳孔猛地一縮。
整整兩頁對開紙，用粗重的炭條畫滿了無數張嘴。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一張張張開的、扭曲的、滴著黑色墨水的嘴唇。
這些嘴巴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群正在啃噬血肉的蛆蟲。
在這幅畫的空白處，寫著幾行字，字跡因為用力過猛，幾乎劃破了紙張：
【我不去修水管了，他們說我偷看。】
【我隻是想幫忙，為什麼他們要笑？】
【我不出門了，電梯裡好臭，那是他們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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